我坐在初二三班的教室，靠窗，陽光從玻璃縫漏進來，像刀片，切在桌上，切在我指縫。課間鬧哄哄，同學們的笑聲像浪，拍來拍去，可我聽不真切。我的眼，總不由自主地飄向教室前排，第三列，蘇曉晴坐的那個位置。
她正低頭抄筆記，髮絲垂在耳邊，細細一縷，像月光織的線。她的筆尖在紙上跳，沙沙響，像在跟我說悄悄話。我知道她在寫什麼——英語單詞，昨天她跟同桌說過，說背單詞像種花，種進腦子就開了。我心裡笑了，曉晴，你連說話都像詩。
「子然，嘿，發什麼呆？」陳悠悠的聲音從旁邊炸開，像突然落地的橡皮擦。我扭頭，她正托著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桌上的漫畫書攤開，彩頁上一個金髮少年拿劍指天，誇張得像在喊口號。
「沒什麼。」我聳聳肩，目光又滑回曉晴。她正把橡皮遞給同桌，笑得溫柔，像春天的風。我的手指在桌下攥緊，橡皮……她昨天掉過一塊，藍色的，角落有顆小星星。我撿了，沒還，現在它在我書包裡，靜靜躺著，像她的影子。
「你又看她。」悠悠的聲音低下去，帶點揶揄。她湊近，頭髮掃過我胳膊，癢癢的。「蘇曉晴有那麼好看？」
我沒答，低頭翻書，假裝看數學題。悠悠哼了一聲，繼續畫她的漫畫，筆尖在紙上戳來戳去，像在生氣。可她哪懂？曉晴不是好看，是光，是我看見就心跳的光。悠悠只是同桌，熱鬧得像隻麻雀，總在我耳邊嘰喳，卻填不滿我心裡那個洞。
上課鈴響了，英語老師推門進來，抱著一疊試卷，臉色跟窗外的陰雲一樣沉。曉晴坐直，收起筆記，動作輕得像貓。我嘴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悠悠聊天，但眼光卻盯著她的背影，脖子細細的，白得像瓷。她轉頭，跟同桌低語，側臉弧線軟得像畫。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不自覺摸向書包，碰了碰那塊橡皮。
「林子然，陳悠悠，你們倆，別交頭接耳！」老師的聲音像鞭子甩過來。我一驚，連忙坐正，悠悠吐了吐舌頭，偷笑。我瞪她一眼，她卻笑得更歡，肩膀一聳一聳，像在跟我分享什麼秘密。
下課後，教室又炸開了。曉晴起身，抱著書走向門口，裙角晃，像湖面漣漪。我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忘了呼吸。她經過我桌邊，離我只有一步，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洗髮水味，像茉莉花。我的手指動了動，想伸手，卻只抓到空氣。
「子然，幫我拿下水杯唄？」悠悠突然站起來，指指她桌角的粉色水杯，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試探什麼。我皺眉，沒好氣地抓起杯子塞給她。她接過，笑得更燦爛，「謝啦，你人真好！」
「別亂說。」我低聲嘀咕，目光又追著曉晴。她已經走到走廊，跟幾個女生說笑，聲音輕得像風鈴。我站起來，假裝去飲水機，實際上只想靠近她一點，哪怕只是聽見她一句話。
走廊人多，曉晴站在窗邊，陽光在她臉上跳，像給她鑲了金邊。她在跟一個叫小雅的女生說話，聲音軟軟的：「昨天那首歌，你聽了沒？鋼琴版超好聽。」小雅點頭，曉晴笑了，眼睛彎得像新月。我站在飲水機旁，手裡的杯子忘了接水，腦子裡全是她的笑。
*她在笑，像月光灑進湖裡，波紋一圈圈蕩開。我走過去，遞給她一朵花，茉莉花，跟她的味道一樣。她接過，低頭聞，笑得更甜。「子然，謝謝，」她說，聲音像琴弦輕撥。我的心跳停了，世界只剩她。*
「子然，你水接滿了吧？」悠悠的聲音又冒出來，像針扎破我的幻想。我低頭，水杯早溢了，水順著手背流，冰得我一激靈。我關掉水龍頭，尷尬地擦手，悠悠湊過來，笑嘻嘻地說：「你魂兒都被她勾走了吧？」
「別瞎說。」我瞪她，臉有點熱。她聳聳肩，跑去跟別的同學鬧。我轉頭，曉晴已經回教室了，背影消失在門框裡，像畫卷被收起。我的心空了一塊，像是被她帶走了。
回到座位，我從書包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的，專屬於她。我拿出那塊藍色橡皮，放在桌上，星星角落閃著微光，像在跟我說話。我握筆，寫下今天的她：
2023年9月15日，晴。
曉晴今天穿了白裙子，像雲，像光。她的笑，像風鈴，響在我心裡。她遞橡皮給同桌，我嫉妒了，卻又高興，因為她那麼溫柔。她是我的月光，照亮我的夜。我會一直看著她，守著她，像守著一個夢。
我寫著，教室的噪音遠了，陽光軟了，世界只剩我和她的影子。悠悠突然探頭，嚇得我合上筆記本。「寫什麼呢？神神秘秘的！」她撇嘴，眼睛裡有點好奇。
「沒什麼，隨手記點東西。」我把筆記本塞進書包，心跳得厲害。她哼了一聲，沒追問，轉頭繼續畫她的漫畫。我鬆了口氣，手指摩挲著橡皮，感覺她的溫度還在。
放學後，曉晴抱著書離開，步子輕快，像在跳舞。我跟在她後面，隔著幾米，假裝順路。她轉進小巷，我停下，沒敢再跟。我站在路口，看她的背影變小，變模糊，像月光散進霧裡。我握緊書包帶，橡皮在裡面，沉甸甸的，像我的心。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圓得像她的臉。我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她：她的笑，她的聲音，她的髮絲。我又翻開筆記本，繼續寫：
她的影子跟著我，從教室到小巷，像風，抓不住，卻無處不在。我撿了她的橡皮，藍色的，像她的心。我知道這不對，可我停不下來。曉晴，你是我的光，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哪怕只是偷偷看著你。悠悠不懂，她以為我在乎她，可她只是路人。曉晴，你才是我的全部。
我寫完，筆尖顫了顫，墨跡暈開，像淚。我把橡皮放進抽屜，鎖起來，像鎖住一個秘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我會一直寫下去，直到她看見我，直到她屬於我。
日記
2023年9月15日，晴。
曉晴今天穿了白裙子，像雲，像光。她的笑，像風鈴，響在我心裡。她遞橡皮給同桌，我嫉妒了，卻又高興，因為她那麼溫柔。她是我的月光，照亮我的夜。我會一直看著她，守著她，像守著一個夢。她的髮絲垂在耳邊，細細一縷，像畫筆勾的線。我坐在她後面，隔著幾排桌，卻像隔著整個世界。我想走近，卻不敢，只能偷她的影子。
今天我撿了她的橡皮，藍色的，角落有顆小星星，像她的眼睛。我沒還，藏在書包裡，像藏了一塊她的心。我知道這不對，可我停不下來。她的洗髮水味，像茉莉花，飄進我鼻子，飄進我夢裡。
我在走廊聽她說話，說《月光》鋼琴曲，說花，她的聲音像水，流進我心裡。我幻想過，給她一朵茉莉花，她會笑，會說謝謝，會看著我。可現實裡，我只能站在飲水機旁，假裝路過，偷聽她的笑。 不過這樣我也滿足了，每天聽到她的聲音，心裡就覺得舒服，我好想告訴她，我也會彈《月光》。
悠悠不懂。她總在我旁邊吵，笑，畫她的漫畫，覺得我對她好。她說我魂被曉晴勾走了，她哪知道，曉晴不是勾魂，是救我。我心裡空空的，冷冷的，只有曉晴能填滿。悠悠的笑，太吵，填不進去。
放學後，我跟著曉晴，隔著幾米，看她的背影變小，像月光散進霧裡。我沒敢再跟，怕她回頭，怕她看見我的眼。我站在路口，手裡握著書包，橡皮在裡面，沉甸甸的，像我的心。曉晴，你是我的光，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哪怕只是偷偷看著你。我會一直寫下去，寫你的笑，寫你的影子，直到你看見我，直到你屬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