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像奶油一樣融化在木質地板上，透過落地窗斜斜灑進這個不大的客廳。空氣裡有剛煮好的咖啡香，混著一點貓草的味道。
阿灰蜷成一團睡在沙發邊的軟墊上，灰白毛皮閃著柔和的光芒，呼吸均勻。牠總是沉穩，無論外界多麼喧囂，彷彿都不會驚動牠的夢。
阿橘則截然不同。牠是一隻金棕色、毛長如雲的波斯貓，總愛引人注目。此刻牠正站在茶几上，伸出爪子撥了撥星海手中的報紙，發出一聲軟軟的喵。
星海放下報紙，笑著揉了揉牠的頭，「阿橘，又來搶風頭了啊？」
坐在對面沙發的芷藍剛喝了一口咖啡，忍不住笑了出聲，「牠根本就是這家的主人，我們是牠的管家吧。」
「我願意伺候牠。」星海聳聳肩，打開電視，隨意轉到一個老卡通頻道。
畫面上響起熟悉的旋律，是童年記憶中的米老鼠。
阿橘立刻轉頭看向電視，眼神專注得幾乎不像貓。阿灰也睜開一眼，耳朵微微抽動。
「牠們真的在看卡通嗎？」芷藍偏頭看牠們。
「說不定牠們懂得比我們還多。」星海笑著說。
他們的生活平凡卻充實。兩人是藝術學院的同學，一個學動畫，一個學設計。結婚後他們沒選擇進入大企業，而是在老公寓裡搭起簡單的工作室，為出版社和教育平台做插圖和動畫。日子雖清貧，卻也自在。
今天，他們終於決定重啟一個擱置已久的動畫企劃——以貓為主角的小劇集。
「你不覺得貓真的太適合當主角了嗎？」芷藍邊說邊打開筆電，桌面上是舊有的角色設計圖稿。
「我想讓牠們穿越歷史。」星海邊說邊比劃，「像是阿橘掉進一個埃及的墓穴，或在中世紀圖書館裡闖禍。」
「然後阿灰要來收拾爛攤子？」芷藍笑了。
「沒錯，阿灰是睿智的軍師，阿橘是行動派。劇情可以圍繞他們的互補性來設計。」
他們越談越起勁，一邊構想畫面分鏡，一邊模擬角色對白，笑聲不時在客廳裡響起。
貓咪們似乎也受到感染。阿橘跑來跑去，最後跳上窗台，對著窗外麻雀發出「咕咕」的聲音。阿灰則靜靜觀察，像在思考什麼。
突然間，阿橘愣住了。
牠的瞳孔瞬間放大，尾巴炸開。牠盯著窗外的一點，但那裡什麼也沒有。
「阿橘？」芷藍站起來走過去。
牠沒有回應，只是緩緩轉頭看向她，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那不是一隻貓應有的眼神，那是一種穿透過時間與空間的凝視。
下一秒，牠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跳下來，走回沙發繼續打盹。
「牠剛剛……不太對勁耶。」芷藍皺眉。
「可能是在做夢吧。」星海走來拍拍她的肩，「貓不是常常會夢到自己在打獵嗎？」
「嗯……也許吧。」她還是有些在意。
當夜深時，風靜靜地吹過窗外的梧桐。燈光熄滅後，整個屋子只剩下貓的腳步聲。
阿橘躡手躡腳地來到書房，牠望著一面掛著舊畫的牆。牠伸出爪子輕輕一按，牆面竟微微震動，像是一層水波。
牠的眼裡閃爍著奇異的金光——那是牠獨有的能力，一種與生俱來的感知時間縫隙的能力。
牠還沒告訴任何人，甚至連阿灰都不知道——牠的夢，是真的。
在夢中，有另一個世界，一個燃燒中的未來。
而那裡，有星海與芷藍的死亡。
牠輕聲呢喃了一聲，像是在做出決定。然後牠鑽入了那道無形的裂縫，身影瞬間消失。
在客廳的沙發上，阿灰睜開眼睛，直直地望向書房的方向。牠輕聲嘆息一聲，像是知道，某條注定的命運之路已然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