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以為
回到家已經接近十點，徐熹暖先進浴室沖了澡。黎瀚平則坐在客廳，打開電腦，一邊回訊息、一邊在查什麼。
等她換上一件寬鬆的T-shirt走出來時，頭髮還滴著水珠，他正好停在一頁航班搜尋上。
「你在找什麼？」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坐到他身邊。
「青島的機票跟酒店。」他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輕不重。
熹暖停了動作，看了看螢幕，沒馬上說話。
瀚平瞥了她一眼，語氣放得更輕：「妳想要什麼時間的航班？想住哪一區？」
她沒回話，只是靜靜地轉頭看著他。
「今天吃飯的時候，我聽到了。」他語氣平穩沒帶指責，只像是想好好把話說完。
「……你聽到什麼？」
「阿飛說妳今晚應該會住我這，小喬幫妳擋了。我知道妳笑了，可是那笑……。」他盯著她，眼神柔和而堅定，像是能看穿她心裡每一寸。
「所以我在想，妳是不是還沒習慣——我們的關係被攤在陽光底下、被朋友們理所當然地看見。」
他說著，淡淡笑了笑，又把電腦轉了回去，繼續查票，也不強求她非得回應。
熹暖看著他，心裡浮出一種矛盾的柔軟。
「我不是在乎這個……」她開口，語氣遲疑。
她在猶豫，是該先好好抱抱這個用浪子皮囊包裹著溫柔靈魂的男人，還是先問清楚那句藏在心裡的——“你想去日本，為什麼沒有跟我說？”
「那妳在乎什麼？」
黎瀚平闔上電腦，伸手接過她手上的毛巾，動作輕巧而自然，這是她在他身邊的日常。
他把她圈進懷裡，一邊幫她擦頭髮，一邊低聲說：「沒關係，妳慢慢說，我在聽。」
徐熹暖回過頭，緊緊的把黎瀚平抱緊，身材嬌小的她，整個人縮在他的胸膛，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好像想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讓他成為她的一部分。
「怎麼了，不是要說，改成想把我揉碎啊，妳這力道恐怕不行。」黎瀚平嘴上不饒人，身體卻很誠實，他把下巴擱在徐熹暖還未乾的頭頂上，手掌溫柔的由上而下，一下又一下地輕撫徐熹暖的背，輕柔而安靜。
「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你只相信你自己嗎？」她的聲音悶悶的，是整個人埋在了他的胸膛裡聲音出不來，是黎瀚平待她的柔情讓她心疼得喘不過氣。
「記得。」他把手移到她的頭上，繼續給她擦頭髮，語氣溫淡。
「那你相信我嗎？」徐熹暖抬起頭，張嘴咬了黎瀚平的下巴，輕得像貓在舔自己的爪子。
「怎麼突然這麼問？」黎瀚平的眼裡閃過遲疑，但還是低下頭，慣性的輕啄了一下她的額頭。
「沒什麼，就突然想知道而已。」徐熹暖離開了黎瀚平的臂彎，起身去房裡拿吹風機。
黎瀚平坐在沙發上不語。
他知道她那句「沒什麼」裡藏著多少話。她不像以前那樣凡事都藏著掖著了，但她還是習慣先用行動試探，而不是用語言正面衝撞。
房間傳來吹風機的聲音，均勻、綿長，他走進房間的時候，她正對著鏡子，專心地把髮尾一撮一撮吹乾。
「我以為妳很喜歡慢慢來。」他開口，語氣平靜，沒有任何解釋的情緒。
徐熹暖沒回頭，但吹風機的聲音停了半拍，才又繼續運轉。
「我以為，相不相信是靠時間來累積的結果。」他繼續說，「更何況，我確實是，以為自己的任務是寵妳，沒特別去想，妳會想要我的信任，也以為，也許信任反而是種壓力。」
吹風機終於被關上，徐熹暖慢慢地把插頭拔掉，放下吹風機，才轉過身來看他。
「你沒有問我，都是你以為。」
「我們到現在，我的以為命中率都挺高的啊⋯⋯」黎瀚平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小小的懊惱，「但我不知道，這次以為沒效了。」
熹暖靠著牆邊，手扶著梳妝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緩緩走過來。
「不是沒效。」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有點累也有點真誠，「我知道你懂我，但是我也想要你讓我參與，而不是只當你計畫裡的一部分，你的任務不是寵我，是讓我們彼此信任對方，那是你我最缺的，我們都心知肚明不是嗎？」
他們都是風，一個拴不住，一個定不下來。
一個是浪蕩子，一個是失婚女。
過去對他們來說不是秘密，早就坦蕩地交代過彼此。
真正難的，是那些留在心底的印記——
那些失敗後留下的膽怯，那些再也鼓不起勇氣的片刻。
人的劣根性，往往是最聰明的自我保護機制。
信誰都不行，只能信自己。
最保險，卻也最寂寞。
黎瀚平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那現在參與還來得及嗎？」
徐熹暖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他伸手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像剛才那樣貼著她的額頭。
「我相信妳，只是……我還在學著怎麼相信一段關係。」
「嗯。」她回抱住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我們就一起學。」
徐熹暖的勇敢藏在沈默裡，黎瀚平的膽小埋在溫柔裡，他們都像風，卻不在一個光譜裡。
黎瀚平在她耳邊低聲說：「那現在，妳要選什麼時間的航班？」
「哪個便宜就哪個。」徐熹暖縮在他懷裡，悶悶地說。
「好。那飯店讓我挑一間有浴缸的，不准再濕著頭亂跑。」
「你管好多。」她嘟囔了一句，卻沒掙開，只是更順理成章地把臉埋進他胸口。
「我還有點私心的，想陪妳泡澡啊！」他笑了笑，手輕輕地在她背上劃圈，慾味十足。
「你要不要冷靜點？我們才剛說….唔」徐熹暖抬頭望著黎瀚平說，話沒說完就被堵住了口。
黎瀚平的吻落下時，徐熹暖睫毛微顫，像是有什麼話卡在舌尖，卻最終沒出口。
她窩在他懷裡，任由他的指尖在背上劃過緩慢的圈。空氣裡是性張力十足的熱意，心裡卻是層層疊疊的濕意。
她其實想問——那件事，他什麼時候打算跟她說？
不是小喬告訴她，她可能還不知道他想去日本進修。
他口中未提的計畫，是一張尚未攤開的地圖，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上面，甚至不確定自己想不想在上面？
熹暖動了動手指，本來想開口，話到喉嚨卻變成一句：「冷氣是不是有點強？」
黎瀚平立刻把薄被拉過來，不是時機不對，而是他的溫柔讓她一時不敢質疑——怕一開口，就刺破眼下這片柔軟的氣泡，把兩人好不容易平衡點的距離推遠。
她不是不想知道，只是還不確定，自己準備好了沒。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額頭上，語氣帶點寵溺的壞心思：「睡吧？不睡的話……我還可以……」
她輕推了推他的胸膛，又把臉埋得更深，連帶著那句沒問出口的話，也藏進了他懷裡。
有些問題，需要破釜沈舟的勇氣才問得出口。
她默默想著，等下次。等他願意主動說的那一次。
現在，既然還能沈溺，那就先沈溺吧。
那一夜，窗外的街燈亮著，陪她閉著眼，清醒地往下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