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禍福相依
——風雪裡一刀一劍殺出的命,不敵她掌心緊握的那只手環。
夜色已深。
婉棠跪在山壁下方,手指緊緊握著一片銀光微閃的弧形——那只手環卡在半崖枝頭,她費盡力氣終於撿回來,卻在回身時踉蹌一跤,膝蓋著地,大腿劃開一道深傷。
血,迅速染濕了衣襬。
她本打算早早下山,卻沒想到為了這只小小的銀環,耽擱至此。四周已暗,冷風夾著狼嚎穿林而過,天邊的最後一道霞光也沉入暮色。
她一手扶著樹幹,一手捂著傷口,艱難地走下山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鋒上。
身後,草叢間響起低鳴。
嗤——
一雙黃眼在暗中閃動。
她止住呼吸。
狼群,循著血味追來了。
一聲狼嘯撕破夜空,草叢驟然炸開。她倉皇回身,眼前獸影如電撲至——下一瞬,刀光乍現。
寒鐵掠過空氣,利刃斬破夜幕,一聲狼嚎未斷,血灑林間。
秦昊揮劍再斬,氣息沉穩,殺意冷決。他如一道疾風穿梭於樹影之間,動作精準狠絕,瞬間斬殺三頭野狼。
最後一劍落下,林中沉寂。
他站在她面前,胸膛劇烈起伏,目光直直落在她倒下的身影。她不知何時已昏過去,血跡從裙擺滲出,臉色蒼白。
他立刻上前,欲察傷勢,卻在她掌心,看見那只銀色手環——冰冷的金屬,在她指縫間緊握未放。
他怔了一下。
心中,有什麼忽然鬆動了一瞬。
他一把將她抱起,腳步沉穩,迅速穿過林間小徑,尋至一處荒廢山洞。洞內乾燥隱蔽,地面鋪滿枯草。他將她輕放地上,脫下外袍鋪在她身下,隨即取出匕首,割開她沾血的裙擺。
傷口深可見骨,他眉頭緊蹙,手法卻極穩,撕布止血、敷藥、包紮,每個動作都精準迅捷。
她在昏迷中微微顫抖,呼吸急促,額角汗濕。他伸手探了探她額溫——熱得嚇人。
他咬了咬牙,解開自己的衣襟,將她緊緊摟入懷中,以身取暖。
她靠在他胸前,渾身發顫,嘴唇微張,喃喃低語。
聲音極輕,像風,又像夢。
他低頭聽了一瞬,那聲音裡不帶怨、不帶苦,只有一句幾不可聞的呢喃——「那是婆母送我的……」
他眼神一震。
她向來沉靜,從未求過誰。
可此刻,在意識模糊中,她竟如此真實地顫抖著,像是捨不得——
他一手環住她,一手覆上她的背,指節顫了一瞬,終於低聲開口:
「真傻……」
洞外風聲呼嘯,夜幕沉沉,山林萬籟無聲。
只有他抱著她,衣襟半敞,額角滲汗,額頭貼著她的髮心,默默守著這一夜未盡的寒涼。兩人靜默相擁,無言無語,卻比任何話語都更靠近。
這一夜,沒有誰拯救誰,只有彼此的體溫,在無聲中把兩人從死線邊緣拉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