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聖之路上尋找聖雅各] 14 : 回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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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本身就是一種相遇。」春上村樹 《挪威的森林》


  • 走入梅塞塔高原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的就出門了,不想在這個不友善的地方多待一分鐘。


當我往前走了一兩個小鎮後,我又看到那個方臉韓國人,他癱坐在路邊的椅子上,並將整個人的身體靠在朝聖者仗上,一臉厭世的表情,我猜他可能昨晚在這個村落的庇護所過夜,一早離開以後,就打算直接等到中午再入住庇護所的樣子,其實從上次看到他時,他就被水泡所苦,走路一拐一拐的,每次看到他都感覺他在放棄的邊緣,但還是祝福他,畢竟一路上,他是我重新遇到最多次的人了。


這兩天,可以感覺到慢慢地從納瓦拉與里奧哈地區,要進入梅塞塔高原了,路開始變得平坦,走路的時候,視野相當開闊很像走在大草原裡,一望無際還能看到遠遠的彩虹,一直向著彩虹的方向走,在陽光閃耀下,彷彿走入印象派的畫裡一樣。


梅塞塔高原因爲其遼闊、乾燥而單調的景象,成為許多朝聖者心理上最艱難的一段路,這一段路象徵著人生的中年階段,充滿反思、孤獨與尋找意義的生命週期,路上的風景沒有明顯的轉折與外在的刺激,在一片空曠之中我們只能和自己對話,靜靜躺在腦海深處的回憶,又開始安安靜靜地大聲說話。


「記憶這東西是很奇怪的,它不會完全如實地保存事情,而是會按照自己的需要修改、重組。」 春上村樹《海邊的卡夫卡》


  • 回憶一


我想到離職前和同事中午一起去吃火鍋的回憶片段,那是一個炎熱的中午,有點像此刻在烈日下行走的我;中途經過一些小村莊的時候,感覺有點像在台灣東部的場景; 我又想到大學有一年去台東找我哥哥的時候,那個時候我躺在他出租屋的地上聽陳綺貞的「小步舞曲」的情景;後來我又想到多年後在原住民部落當英文老師的時候,躺在學校提供的宿舍裡聽「華麗的冒險」,那歌詞裡寫著:「長長的路的盡頭是一片滿是星星的夜空,這一趟華麗的冒險沒有真實的你陪我走......」。慢慢感受人們所提到的那樣,每個景物都能觸發起自己的回憶與感受,慢慢的走在路上的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回憶而已。


「人之所以能懷舊,是因為有回不去的地方。」 春上村樹《1Q84》


  • 回憶二


思緒繼續不規則的跳動。我又想到在台灣的最後幾天,我去了電影院看了『岸邊露伴在羅浮』。


我從小學時代就開始搜集『JoJo冒險野郎』(後來的翻譯好像改成JOJO的奇幻冒險)的漫畫,對於漫畫的天馬行空實在很驚嘆,然而電影版的翻拍其實是不太期待的,之前翻漫畫的第四部「瘋狂鑽石」已經有了失敗的先例,因為畢竟漫畫裡的角色都很誇張,少年漫畫的台詞和劇情也都是不理性的誇張(中二),所以組合這些元素的電影,好像很難有好的起點,所以電影到底是不是一個合適的表達載體是很有疑義的。


但是出乎意料的,岸邊露伴這個角色卻很適合翻拍成電影,除了那個很漫畫中二的髮型之外。岸邊露伴的扮演者是高橋一生,不知何故的感覺非常適合,他是一個漫畫家,他的替身能力是能夠閱讀與寫入別人的記憶,透過這個能力追查出他所住的杜王町這個虛構小鎮裡的殺人魔,以及許多被殺害的冤魂。


混雜著漫畫家角色、替身能力與看見鬼魂的要素,「岸邊露伴在羅浮」追查著神秘的一幅畫一路追蹤到羅浮宮,而那幅畫竟然寄宿的怨靈,能反映出人類內心的黑暗,並用自己最害怕的方式殺死自己。像這樣把岸邊露伴這個角色單獨從『JoJo冒險野郎』的龐大敘事架構抽離出來,圍繞著這個角色去描述一個完整的故事(漫畫確實有發行單獨的外傳),淡化了其他角色的誇張設定之後,反而形塑出有一個新的影視偵探角色,就是一直拍影集一直拍下去成為「魔幻偵探」定位的作品都可以。


單調而荒蕪的景色,讓我的思緒不可掌控的地,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 老人的鼓舞或是遇見聖雅各?


這兩天,一直走在一片空曠的田野中胡思亂想,各種片段零碎的回憶向我襲來,有的時候腳步就慢慢緩了下來,不太確定前方是否有盡頭的時候,每當心中有氣無力的時候,就有個70~80多歲的老爺爺從我旁邊穿越,然後跟我說:「Cinco Miles!(再五公里)」,讓我又再次打起了精神,這是真的人嗎?還是我的幻覺?


難道我在朝聖之路上遇到了聖雅各?


開始慢慢理解到為什麼梅塞塔高原這段路對於許多朝聖者來說是另外一種挑戰,在景色壓倒性的一致情況下,會越來越感覺到自己的渺小,沒有盡頭日複一日的絕望感,確實很像人在邁入中年後,生活停滯不變的感覺,有點好奇如果我年輕一點或老一點來走會不會有所不同?會不會更享受這一切呢?


  • 回憶三


看著眼前筆直的長路,我想到當年大學畢業時,當年大學畢業時,自己同年級的學伴,一個棒球隊的男生,邀請我一起去單車環島,那時候的我由於心智不成熟的關係,沿路上我一直在抱怨、批評,抱著很負面的心態,甚至在最後快要結束之前選擇了放棄,這件事情時不時就會回到我的心頭上來,隨著時間的經過,越來越能夠承認當初的自己是有多麽的無知與幼稚,和我同行的人承受了多大的負面能量呢?或許我年輕一點來早這條的結果就是,滿嘴批評抱怨和滿腦子負面的想法。所以我很感謝朝聖之路在對的時間邀請我,讓我用更成熟的心態來與它對話。



「我們所經歷的每一件事,無論多麼微不足道,都會在心裡留下痕跡,靜靜地躺在那裡,等著某一天被記起來。」 春上村樹《舞!舞!舞!》



  • 回憶四


至於老人的心態會是怎樣?我回想到了在今天早上,清晨涼爽的空氣中,我看到一個背著背包的的老人,正朝著和我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我看著他的裝扮應該是個朝聖者,為什麼他不往聖地牙哥的方向走呢?後來,我們對上一眼,互相說了一句『Buen Camino!』後,他主動跟我說他正要從聖地牙哥走回去潘普洛納的前一個村落,也就是去和回兩趟路他都是用走的來完成。


他向我訴說的表情,除了驕傲,還有滿滿的幸福!在這條路上可以真誠的面對自己,真的是人生少有的幸福時刻。看到一個老人,一生中,短暫瞬間的一個早晨,活得如此灑脫愜意,我在想他是從年經就這麼忠於自我,還是等老了,所有的責任都告了一段落,在小心翼翼確認一切無恙後,才選擇追逐內心的想法?


  • 秋天的離開


之後我到了咖啡店去吃點東西,我剛點完餐不久後,昨天晚上的法國小女生伊莉莎也進來了,她直接坐在我的對面,我們就一起吃午餐,吃完後我又繼續休息,她就先出發了。


到了下午,來到蒙特斯德奧卡自由鎮(Villafranca Montes de Oca) 一個超棒的庇護所,感覺像是一個豪華旅館,再次確認了入口以後,才發現原來是同時經營旅館與庇護所,在有人帶我進房間的時候,我又碰到伊莉莎,她從門口走過,似乎今晚不會待在這裡還繼續往前走,有點遺憾地目送她離開。


這一天晚上,寒流來襲,真的好冷!秋天已經正式結束了!新的挑戰開始了!那淡淡憂鬱心情的回憶,不知道是感傷秋天的離開,還是對於一望無際單調而荒蕪的景色的絕望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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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旅人 Ge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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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旅人 Geul - 撰寫旅行的故事、反思與回憶。 朝聖之路對我人生具有深遠的意義。我在法國之路上遇見了我的太太,之後我們又一同踏上了葡萄牙之路。作為一位有信仰的人,這兩段旅程不僅讓我更深刻體會到朝聖之路所蘊含的獨特精神。 目前持續創作下一本與朝聖、信仰與旅行有關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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