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巢區的地下通道,空氣污濁,人聲鼎沸,像一個巨大的、永不休眠的蟻巢。各種來路不明的貨物在陰影中快速交換,討價還價聲、隱晦的暗號和警惕的眼神交織在一起。林默像一滴水融入渾濁的河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尋找著他的目標。
他鎖定了那個在幾個攤位間低聲兜售信息的瘦小年輕人——「跳蚤」。在跳蚤完成一筆交易,獨自拐入一個更為僻靜、散發著劣質酒精和霉味的死胡同,似乎在清點剛到手的幾枚低面值信用籌碼時,林默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朋友,『淘金』的?」林默的聲音很低,用的是他在沉滓區黑市聽來的、意指尋找門路或機會的行話。
跳蚤猛地轉身,像一隻受驚的貓,將籌碼塞進口袋,右手下意識地按向腰間某個鼓起的地方。「誰?!哪個道上的?報『字號』!」他的眼神銳利,充滿了下巢區討生活者特有的警惕和防備。
「沒字號,外來的『泥鰍』,想找個『碼頭』靠岸。」林默保持著距離,語氣平靜,同時極其隱晦地、用指尖捻動了一下藏在袖口裡的金屬廢料,讓那獨特的光澤在昏暗中一閃而過。「手裡有點『硬貨』,想換點『活水』(指信用點或資源),順便買份『安靜』的地圖(指安全路線或情報)。」
跳蚤的目光在那一閃而過的光澤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的警惕稍緩,但懷疑更甚。「外來的?哼,最近從『下面』來的『泥鰍』可不少,但沒幾個有好下場。」他上下打量著林默,試探道,「『硬貨』?是哪種硬法?別是從『鏽爪幫』的場子裡順出來的吧?那可是『穿腸毒』,沾上就得死!」
「東西乾淨,是我自己的『收穫』。」林默語氣不變,「至於『安靜』的地圖,我只想知道,這附近有沒有處理『特殊廢料』的『回收站』,以及…怎麼才能安靜地進去看一眼。」他故意拋出一個極其敏感的問題,觀察跳蚤的反應。
跳蚤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血色盡褪。「你…你打聽這個幹什麼?!瘋了嗎?那地方是你能問的?」他聲音發顫,似乎被林默的大膽嚇到了,但同時,一絲無法抑制的貪婪又從他眼中浮現。關於那個「回收站」的情報,本身就價值不菲,更別提眼前這個外來者可能掌握的「硬貨」。
「我只想知道,沒想幹什麼。」林默捕捉到了他眼神的變化,「當然,如果消息夠『安靜』,我的『誠意』也足夠『硬』。」
跳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內心顯然在激烈掙扎。風險巨大,但潛在的回報同樣誘人。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先讓我看看你的『誠意』有多硬。不過,下巢區有規矩,來路不明的『硬貨』,得按老辦法驗驗。」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化學試劑的噴霧瓶。「伸手。」
林默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伸出了手。跳蚤小心翼翼地朝他指尖噴了一點透明的液體。液體接觸皮膚時冰涼刺痛,並散發出一股奇特的、類似金屬腐蝕的味道。
「好了,現在把你的『硬貨』拿出來,放在手心。」跳蚤盯著他的手,解釋道,「這是『測謊劑』的土辦法,要是你心裡有鬼,或者這東西真是從不該拿的地方來的,沾上這玩意兒再接觸高能量金屬,會有特殊反應…別想耍花樣,這反應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林默心中冷笑,這哪是什麼測謊劑,更像是某種粗糙但有效的、檢測物品是否帶有特定標記或能量殘留的方法,同時也是一種心理上的威懾。他面不改色,緩緩拿出那塊銥廢渣,放在沾有試劑的手心。
廢渣安靜地躺著,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跳蚤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但眼神中的貪婪更盛了。「算你過關。」他迅速將廢渣拿過,又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簡易光譜儀,對著廢渣掃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串代表純度和成分的數據。「嘶…好東西!」他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林默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一種看到巨大肥肉的眼神。
「怎麼樣?我的『誠意』夠了嗎?」林默問道。
「夠…夠了…」跳蚤的聲音有些乾澀,他飛快地將廢渣和儀器收好,似乎生怕被人看到。他搓著手,語氣急促地說:「這點『誠意』,夠我帶你去見『六指』。他是下巢區的老掮客,手眼通天,只要價錢合適,沒有他弄不到的消息或門路。不過他脾氣古怪,而且只在特定的『潮汐時間』見客…能不能搭上線,看你運氣。」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了林默一眼,低聲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警告:「媽的,希望這筆買賣能讓我湊夠小妹下個月的『基因穩定劑』費用…要是出了岔子,咱們都得玩完…」
林默捕捉到了這句話裡透露出的信息——跳蚤的貪婪背後,是更深層次的無奈和壓力。這就是蜂巢區,每個人都在為了生存而掙扎,為了微不足道的希望而行走在刀鋒邊緣。
「帶路吧。」林默說道,語氣平靜,但內心卻更加警惕。他知道,接下來要去見的「六指」,只會比跳蚤更難對付,也更危險。
跳蚤點點頭,不再多言,領著林默拐進了更深、更暗、如同迷宮般的小巷。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性貪婪與現實潛規則交織的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