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到自己預定的月台位置,站在那裡,看出去的天際,只剩下一抹紅雲懸在城市邊緣,像是誰忘了收起的畫筆,輕輕劃過傍晚的畫布。夜即將降臨,光卻還沒完全退去,整個月台像是時間的縫隙,讓人站在現實與虛無之間。

十分鐘就有內會有三班高鐵列車經過,像捷運那樣的密集,這種效率與速度,是這個時代最值得炫耀的成就之一。但我卻忍不住想:當列車高速穿梭,我們是不是也跟著變得習於奔波,而忘了等候本身的意義?車站裡廣播聲此起彼落,腳步聲來去匆匆,每個人都有一個目的地,卻不見得知道為什麼要趕去那裡。

耳邊傳來鳥叫,細碎而高頻,原來在這樣冷硬的鋼鐵世界裡,還有這樣輕盈的聲音。也許是高架下的灌木裡,藏著幾隻剛歸巢的小鳥,它們不在乎列車多快,只想守著自己的巢穴。鳥的叫聲似乎是在召集什麼,但召喚來的不是人,而是一種過去——記憶裡慢火燉煮的日常,黃昏中緩慢走回家的時光,或是巷口阿嬤的叫賣聲與飯香。

高鐵帶來便利,也帶來寂寞。這樣的寂寞不喧囂,卻蔓延在每一個等候月台的人心中。我們擁有快速的車輛,卻無法減緩內心的空虛;我們可以穿越城市與城市的距離,卻無法跨越彼此之間的沉默。時間在這裡成為了計算單位,而不再是感受的流動。

紅雲逐漸褪去,天色轉為深藍。我看著第一班列車呼嘯而過,風壓掃過臉頰,彷彿也掃過了心裡某個無法言說的角落。人們魚貫地上車、下車,像習以為常的儀式,每一次告別都太快,來不及說出口的話都被車聲吞沒。

我沒有立刻搭上那列車,只是靜靜站著,看下一班車緩緩進站。原來人生也像月台,來來去去的列車讓你以為自己總能選擇去向,但有時候真正需要的,不是出發,而是停下來,讓自己慢一點,再慢一點。

那一刻,我理解了那一抹紅雲為什麼會讓我久久不能轉身。因為它提醒了我,光與影之間,仍有柔軟的可能,仍有心的容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