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花,23歲。死因:先天性心臟病引起心臟衰竭。願望:不想爸爸媽媽再傷心難過了。
今天接了一個客人,外貌年齡與我相仿,捲翹的短髮、微微曬黑的皮膚、一雙還沒被世俗摧殘過的雙眼,應該還只是社會新鮮人吧。反應也跟一般人一樣,被利赫的外貌驚艷到、被我的臭臉嚇到不敢看我。
「你想問什麼?」看她還沒進入狀況,所以我直接開口問了。這也是每個死者到這裡後的樣子,不管幾歲死的,都還分不清楚死後世界和人間世界。然後我就會得到「又沒人告訴我死後長怎樣!」的回覆。
我為什麼這麼年輕就死了?她問。這題也是經常出現的考題。
你應該問你自己吧?我也總是這麼答題。
再來不是對方狐疑、滿臉問號的表情,不然就是生氣、大聲怒吼的咆哮,誰會想這麼早死啊?!今天這位女子正好是前者。
「蛤?不是你為了懲罰我嗎?」
「我為什麼要懲罰你?」
「因為我小時候愛挑食,大人說挑食會下地獄⋯⋯還有罵髒話會被割舌頭⋯⋯」
「那是對惡人才說的,先告訴我你在得病之前你在想什麼?」
「你先告訴我你在得病之前你在想什麼?」
她說,在她很小的時候一直都是被保母照顧的,大概出生半年左右被帶去打嬰幼兒預防針,那時的她其實很想被自己的父母照顧。所以在醫院看到其他嬰兒因為感冒被父母擔心的樣子時,她也萌生出讓自己生病的想法。說不定生越重的病,他們會照顧我,如果病好不了會不會爸爸媽媽就能一直待在我身邊。
我是想生病不是想死啊。她最後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白眼要翻到哪裡去,荒謬。
你爸媽有因此比較照顧你嗎?我問。她說,有,但跟我想的不一樣,我以為我生病之後他們只會對我露出關心的樣子,結果只有我剛生病的時候才這樣,病拖得越久,他們的表情只剩下疲憊,還有為醫藥費爭吵。現在也為我的死哭得很傷心。
果然。
這就是我感到很納悶的地方,僅僅只是想要被父母照顧的心情我不是不懂,前世有太多這樣的例子搞得我遍體鱗傷,沒有得到我如願的結果,只有一具進廠維修都修不好的軀體,為什麼得要靠著傷害自己的身體才能得到別人的注意?曾經我也反覆不斷思考著。
看著眼前坐在我面前的你,也只是走在我走過的路上罷了。
那時的我是這樣子,也想著表現柔弱一點是不是就會得到長輩的關心、男生的保護,結果反而陪伴我的只有一身病痛,還屢試不爽試了好幾回。那是羨慕吧,我想。
羨慕別人有健全父母照顧;羨慕別人有能相伴一生的人;羨慕別人不需要做太多的努力就能得到親朋好友的關心。可是後來想想這想法也滿病態的,靠著柔弱的身軀換來不等值的噓寒問暖?
你痛了一輩子換來一句同情的嘴,還不知道對方是真關心還是例行公事上的待辦事項。
你愛你的父母嗎?我問著小花,她看著很想挽回但又不知道能怎麼做的神情,讓我好想叼根菸。年輕的靈魂是這樣,想法單純到完全看不懂到底為什麼要到人間受苦。
當然愛啊,雖然最後沒能看到他們開心的樣子,我很難過,小花揪著裙擺說道。這還不簡單,去他們的夢裡告訴他們你過的很好啊,等一下進去2號房就能直接通往他們的夢境了。我拿出寫有數字2的鑰匙放到桌上。
她走之前我又對她說了一句:「下次別再用這樣的方式來取得你要的結果,不管你愛的是誰,都不是靠著折磨自己來獲得對方的關心。讓自己所愛的人為自己痛苦而難過的樣子本身就不是愛。」
她居然回我:「你明明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為什麼說話像老太婆?感覺懂好多喔,你幾歲啊?」
乾你屁事,滾。我瞪了她一眼,她才乖乖的馬上離開。
打完最後一行字,月季伸了個懶腰,窗外的鳥鳴和和熙的陽光,讓她想起當初會接下這份工作的原因。春日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