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轉學生的陽光
升上高年級的那年秋天，班上來了一個轉學生。
他叫陳奕然，第一天進教室的時候就笑得特別自然。他穿著有點皺的制服，揹著背帶一邊快掉下來的書包，走進來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像是走進老朋友的家那樣自在。
老師還沒介紹，他就自己開口：「嗨，我叫奕然，從南部轉來的，希望以後多多指教。」語氣輕鬆得像在打招呼，也沒人笑他自來熟，反而全班哈哈大笑。
很快的，他就跟大家打成一片。一下課，他不是被男生揪去籃球場，就是圍在一群女生中間聊天。他會模仿老師上課講話的語氣，會在體育課搶球搶得像個職業選手，也會在掃地時間拿著畚箕假裝是吉他表演一場搖滾秀。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注意他。
可能是因為他太亮眼了吧。像是一盞燈，走到哪裡，哪裡就有聲音、有笑聲、有目光。
而我，總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風在搖樹，看著他在人群中移動，就像風裡的一抹光。
我不是沒想過要跟他說話，但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每次想開口，都會突然覺得自己聲音太小，表情太僵，甚至連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只剩下默默看著他，然後再裝作沒事的樣子翻書、寫功課、收文具。
直到有一天，老師說要重新排座位。
我抽到的號碼，是教室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當我提著書包走到那裡時，看到坐在旁邊的，居然是他——陳奕然。
「喔，妳好像是……語晴對吧？」他笑著先開口。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嗯……嗨。」
「以後就是鄰居啦。」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像太陽一樣大剌剌地照進我心裡。
我沒想到，他居然記得我的名字。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開始有些小小的互動。一開始只是傳衛生紙、借橡皮擦、幫對方抄聯絡簿。後來他會突然湊過來問我：「欸欸，這題怎麼算？」然後笑著說：「妳筆記好工整喔，像參考書一樣。」
有時候他講話講到一半會突然轉過來小聲吐槽老師：「這題我保證三天後會忘記。」我一邊忍笑一邊假裝沒聽見，心裡卻像被羽毛撥了一下，癢癢的，甜甜的。
我開始期待上學。每天早上起床的速度比以往快一倍，甚至連制服都燙得比較平整。走進教室的時候，我總會第一眼看看他來了沒。有時他還在操場打球，我就坐在位子上看著窗外的球場，等他慢慢走進來，一邊擦汗一邊笑著說：「今天又贏了！」
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
只是很想看見他，很想知道他在想什麼，很想讓他也看看我。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想被一個人真正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