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創作- <<怨車中古行>>-第30集：狗的眼神不會說謊

信誠二手車行，午後兩點半。

高雄的太陽跟什麼事都無關，只專心把每塊柏油路曬到發燙。信誠車行的遮雨棚早就成了遮陽棚，連阿聰也放棄修車，躲在冷泡茶旁發呆。

這時，一輛黑色舊轎車緩緩停在車行門口。車子引擎聲不大，但停下來的動作異常平順，就像駕駛與車之間有著不可言喻的默契。

阿聰放下茶杯，看見一個身影下車。

她穿著百貨制服外套，臉上戴著口罩，但遮不住眼神中的倦意與心事。她低著頭，雙手捧著什麼，緊張又小心。

阿聰打量著她，不發一語。

「你好……我是蔡倫兒。」她主動開口，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種壓抑很久的疲累，「我昨天打電話給你。」

「嗯，妳來了。」阿聰點點頭，「車在哪？」

倫兒往後一指：「就那台黑色的TOYOTA，我養的狗……牠叫憨憨，現在應該還在車上。」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副駕，打開車門，一股淡淡的狗毛味與舊皮椅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她伸手拍了拍座椅，就像憨憨還在那裡趴著一樣。

「牠是狐狸犬，十歲，陪我從大學開始一直到現在……三個月前牠走了，死在送醫途中，我抱著牠，一路哭到醫院門口。」她吸了吸鼻子，轉頭對阿聰說：「但我知道……牠還沒走遠。」

阿聰沒有急著說話，他走到車旁，用手掌輕輕撫過車頂，像是在摸索什麼。他忽然低聲說：

「妳有沒有感覺這台車……有一點不讓人靠近？」

倫兒瞪大眼：「你也有感覺？」

阿聰點頭：「不像一般怨靈，這車有一股守護的氣，但……太強的守護，有時也會變得控制欲太強。」

倫兒低頭，把手裡抱著的盒子遞給阿聰。

「這是憨憨的骨灰。我捨不得放進靈骨塔，牠從小就怕黑……怕冷，也怕別人不認得牠。」她說著，眼眶紅了。

「我知道牠還在保護我。我那天晚上開山路……車子突然熄火，五分鐘後就落石……那根本不是運氣，是牠救了我。」倫兒的聲音開始顫抖。

阿聰沉默了一會兒，接過骨灰盒，雙手合十，對著車鞠了一個躬。

「謝謝你保護她。你放心，這不是把你趕走，而是幫你走完該走的路。」

他轉頭對倫兒說：「但妳也要想清楚，這不只是賣車，是送走牠最後一段旅程。牠要看見妳放下，牠才會走。」

倫兒咬了咬唇，緩緩點頭。

「我……只求你幫我一件事。」

「說。」

「牠一直最想看我穿婚紗的樣子。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每次看到別人結婚，牠都會跑來舔我手……我有拍過一次照片給牠看，牠還會叫。」

倫兒紅著眼：「如果你可以幫我完成這件事，讓牠安心……那之後你要怎麼處理車，我都可以。」

阿聰微微一笑：「婚紗？這我沒辦法幫妳穿啦——但安排，是可以想辦法。」

他拍拍車頂：「放心，憨憨，我們會讓你笑著走的。」

遠處吹來一陣風，車內的風鈴忽然自己晃動了一下，發出清脆聲響。那不是風，那像是一個孩子，回應了他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