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日子裡,轟焦凍如預料般地沒能馬上清醒。
社會在接連喪失了昔日的戰爭英雄、與現今No.1英雄之後,雖說陷入了哀絕,但這種負面的狀態也沒維持太久,畢竟如今的社會上,也並不再需要「英雄」的存在。他們就這樣淡出了大眾的視野。
最開始的幾個月,的確有密集的報導。但是再接下來,也沒能有什麼進展,報導的密度就這樣緩了下來。既然人也還在,只是處於昏迷狀態,好像就再也沒有什麼爆點,能夠引起媒體的嗅覺。他們如同嗅不到血腥味的鯊魚,兀自無趣地離開了。
被留下的、會持續關注這件事的,永遠只有關係親密的人。
而不再被需要的「英雄們」,獨自在各自的潛意識中掙扎地存活。
又過了幾個月,轟焦凍悠然轉醒。
這些日子,綠谷出久如行屍走肉般,用工作麻痺著自己。原本還有著其他念想的他,一瞬間遺失了所有目標,成為了一個只能等待的守望者。
轟焦凍的復甦,是綠谷出久一直期待的事。但是,期限未到,卻被強制拉回肉體的轟焦凍,不知道是因為副作用,或是因為他自己有過安排,而在認知上出現了斷點。
他說,綠谷,我們今天不是約好要去吃晚餐嗎?怎麼卻會在這裡?
經過了問話與推敲,綠谷出久明白了轟焦凍記憶的裂痕,竟是斷在了大學畢業前夕,他打算告白的那個晚上。
綠谷出久不想再次接受他的感情,但卻又無法放任腦中滿是窟窿的轟焦凍不管。主動提出了要暫時照顧著同居人,繼續一起在那個家生活。
轟炎司火大到十分絕望,但日子一久,也明瞭到了綠谷出久和轟家一樣,都是「被留下的人」,便順從著小兒子的心意,讓他繼續隨著曾經的戀人生活著。況且,比起多年後的轟焦凍,這個「轟焦凍」更溫順、而且更快樂。而身為家長,所求的也只不過是孩子的平安健康罷了。
而光是領著一般公務員薪水的綠谷出久,沒辦法付得起轟焦凍為了開發藥物所投下的資金。雖然之前就有所猜測,但是後來在輾轉得知、轟焦凍開發忘憂寧是為了自己之後,也無法坐視不管,立誓要幫忙償還這筆錢。
忘憂寧的開發,也是為了撫平無法隨著時間復原的傷痛。既然藥物的臨床試驗也已經到了末期,他以「最後一代英雄」的姿態,將自己的過去編寫彙整,協助焰核生技推廣記憶療程——當然是在患者意識清醒、有著選擇權的情況下進行治療,藉此來幫助陷入憂鬱的人們。就這樣過了幾年,綠谷出久扛起了償債的重任,每天忙得不可開交,用責任去掩蓋胡思亂想的心。
而,他的青梅竹馬仍然靜靜的沉睡在孤寂的冷凍艙之中,以緩慢的復原速度,推遲著死亡。雖然研究人員告訴他,心臟的治療進展良好,但是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綠谷出久懷疑,這就如同爆豪勝己曾經對他說的安慰話語一般——只是用來讓人安定情緒,實際狀況卻未可知。
不過,他仍然想相信。相信爆豪勝己會有,回到自己的肉身,並醒來的一天。
綠谷出久抱持著希望,因為,這樣才能夠、回覆虧欠於爆豪勝己的答案。
——你是喜歡我的嗎?
綠谷出久想了很久,仍然無法明確回答到底是喜歡或不喜歡。
他只知道,願意犧牲一切去換取爆豪勝己的安穩。但是,也同時明白,他的青梅竹馬,是不會讓他這麼做的。所以,綠谷出久變得貪心,調整了目標——
——我們都得好好地活著。
綠谷出久站立於巨大的冷凍艙前。之前來到這裡的時候,身旁有著本人的陪伴。
但是,至此之後,面對這一切,是他孤身一人的課題。這是對過去的贖罪,沒有人能夠代替他,來償還讓別人等待的罪孽。
另外一個問題,關於——
——如果我向你告白,你會接受嗎?
不會。就像綠谷出久無法再次接受轟焦凍的感情一樣。至少在對方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之前,他不會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又再次地接納無知的轟焦凍的好意。
這或許對於用情至深的轟焦凍而言,也是件好事,至少他就不用再次經歷,背負戀人痛苦的苦楚。目前的轟焦凍,回到了大學時期的純真,像隻可愛的大貓一樣繞著綠谷出久打轉,還沒搞懂為什麼心上人突然之間、身周的氛圍好像年長了許多。拜綠谷出久那張童顏所賜,轟焦凍一開始沒能感受到時光的流逝。只是懵懵懂懂地驚訝於同居生活,並且努力地接受未來的自己的身份,為了讓生活重回正軌而默默地在綠谷出久身旁,幫著打理自己留下的爛攤子。不過,綠谷出久沒再讓他去接拋頭露面的工作。
綠谷出久對轟焦凍,有著責任與戀慕。
對爆豪勝己,也亦是如此。
雖然因為倫理與義務,他不會、也不能接受。但綠谷出久,終於能夠聆聽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
這幾年來,綠谷出久每週都會獨自前來探望爆豪勝己。這次,他終於在心中擬好了答覆。所以,墊了個凳子,隔著厚重的玻璃觀察窗,觀看了爆豪勝己良久。而後,將一枚淺淺的吻,烙在了昔日熟悉的臉龐上。
溫熱的吐息,在玻璃上留下白霧,模糊了視線,一時之間沒辦法將冷凍艙內看個透徹。
綠谷出久等待了一會兒,輕嘆了一口氣,嘲笑自己的無謂期盼。
然後,霧氣散去了。
他移開視線,準備離開,卻因為一個如星火般在腦內炸開的念頭,再次抬眼望去——
這次,對上了一雙半睜的眼眸。
眼皮緩緩睜開,猩紅色的瞳孔,被冷淡的青綠色幽光渲染得漆黑如墨,像是從深海中暈染上來的火焰,冰冷又安靜,並且帶有著「生」的狂傲。
那雙眼睛,帶著熟悉的笑意。
肌肉微動,彎起。
就像是未曾真正離開過。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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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軀牢柵》大概是《二重縺鎖》的一半長度,原本其實沒算寫這麼長的。
預計大概是5-6萬字的中篇,寫完七個夜晚,就結束小勝的奇幻之旅。
的確也是七個夜晚結束了這篇。但我寫了11萬字。
這篇真的稍微痛苦了一些,從4月左右開始寫到了6月中,中間也卡關過了好幾次。
他們與師長的互動、與家人的互動,是一邊寫一邊想的。
我最初,就只是想寫開頭的錯位的交換身體,還有出久站在螢幕下方茫然地看著小勝死訊的這兩幕。
揣摩可憐小勝、轟君、出久的心情用掉了我大半條命。
我喜歡看糾結、掙扎、不快樂的他們,經歷過痛苦,才會更珍惜。
在我的想像裡,即使再怎麼ooc,還是希望他們都是個價值觀正常的、美好的人。
所以再怎麼樣,沒將所有情感整理好的三人,是不會有正式發展的。
結尾在一個開放式的地方,真是抱歉啦。
也想了一些這篇的番外、還有未描述到的轟君本人的心情。
可能就一樣往番外放囉(如果有的話),CP一樣,不一定是純勝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