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推著父親到醫院回診。
走廊很長，隊伍很多，醫院的燈光又冷又白，空氣中混著消毒水味，還有許多人壓抑著咳嗽聲。她父親因為手術後行動不便，需要坐輪椅，這陣子大大小小的檢查，她幾乎每天請假帶他來。
她一手扶著輪椅，一手忙著翻揹包找健保卡，又要填資料、聽叫號、應付複雜的行政流程，精神緊繃得像一根弦。
輪椅上放了外套、醫囑單、爸爸的水壺，稍一不注意，就有點往後滑。
她沒發現，直到一隻手從後方伸過來，穩穩扶住輪椅。
是坐在隔壁病床、也來等診的中年先生。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
「這樣比較安全。」
不是熱情的語氣，也沒有刻意要表現什麼，只是一種不動聲色的關心。
她一時有些愣住，連忙點頭致謝。
排隊的時間很長，但她那天忽然不再那麼焦慮。
她回想起剛剛那個動作：一隻手，從她背後伸出來，輕輕穩住輪椅，就像替她穩住了快要崩潰的那一點點邊緣。
那天沒發生什麼特別大的事，父親的檢查也一如往常，只是她在等診的空隙裡，不小心喘了口氣，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停下來過。
她低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爸爸——年紀漸長的樣子，讓她覺得肩上責任越來越重。
但那天，有一雙陌生的手在她快失去重心時，幫她接了一下。
後來的日子，她還是常常來醫院，也常在輪椅旁匆忙地找卡、填表格、聽叫號。
但她變得比較願意注意身邊的人，也多了一點點餘裕。
有一次，隔壁輪椅的媽媽手一滑，幾乎把藥單弄掉，她彎腰幫忙撿起來，順手把那張藥袋也一起扶回原位。
那位媽媽笑著說：「謝謝妳喔，好像大家都很忙。」
她笑了笑，輕聲說：「沒關係，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