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次喬安行教室合作品牌舉辦的餐酒會，邀請了不少料理圈與設計圈的人士。林亦然也被作為插畫合作藝術家邀請，剛完成牆面手繪設計，這是作品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被正式展示。
場地雅緻，燈光溫暖，白酒與笑聲流動在空氣中。
林亦然難得穿了黑襯衫，袖口捲到手腕，立體清俊的五官被暖黃燈打出柔和陰影。他一邊與同業點頭寒暄，一邊不自覺在人群中尋找那道他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喬安行穿著剪裁俐落的深灰襯衫，正在跟主廚與酒商談笑，眼神不時飄過來，像某種默契，總在林視線落下的那刻輕輕回應。
直到——
「還以為你這種場合會走幕後，沒想到會來。」熟悉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林亦然轉頭，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葉擎手上端著紅酒杯，站在不遠處，笑得斯文而恰到好處，「不介紹一下你的作品嗎？」
林亦然一時語塞，只是微微點頭，「你也來了。」
「怎麼不來？合作品牌是我老同學的。」葉擎走近兩步，語氣不急不緩，「沒想到你和喬安……也合作這麼密切了。」
林亦然感覺得到對方語氣裡那一絲有意無意的探尋與壓力。
「他是教室的主要負責人，我受邀來做空間插畫。」他盡量讓語氣保持平穩。
「嗯，我知道。」葉擎點頭，語氣輕巧，「他以前介紹過你……我以為你是畫人物為主的，原來也做牆面？」
林亦然皺了下眉，還沒開口，喬安行的聲音就從側後傳來，貼得極近：
「他做什麼都可以，只要願意嘗試，我剛剛還在誇他那面牆畫得太驚艷，改天乾脆請他幫我畫整個教室外牆。」
喬安行走到林身邊，自然地伸手搭在他腰後，神色不帶一絲多餘，語氣甚至帶點調笑：「他是我見過最有想法的插畫師。」
林亦然一愣，身體下意識有些僵，但卻沒有移開。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喬安行的掌心透過布料貼在腰窩的熱度，不只是情侶間的碰觸，更像是一種「界線的明示」。
葉擎笑了笑，視線在他們之間掃過，語氣微妙：「挺好的，喬安，你還是很會挑人。」
「這次不是挑人，是遇見了。」喬安行淡淡地說，語氣很輕，卻像一刀劃開了某種曖昧的邊界。
林亦然心口微微一震。
葉擎沒再多言，只舉杯說了聲：「祝合作愉快。」便轉身走入人群。
直到他走遠，林亦然還有些怔怔地站著。
「你剛剛……很明顯地表態了耶。」林亦然低聲說。
「不夠嗎？」喬安行低頭，額頭輕輕碰了碰他太過安靜的側臉，「還需要我牽著你的手大聲說：這是我喜歡的人？」
林亦然眼尾動了動，像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隨即偏開臉，「你很煩。」
「我煩你才會記住我啊。」
喬安行低聲說完，手掌依舊貼在他腰間，沒打算移開。
林亦然站在燈光與人聲的交界處，耳邊忽然安靜下來。他想起剛才葉擎的眼神，那種曾經熟悉、現在卻陌生的距離感，與身旁這人坦然無懼的靠近，形成強烈對比。
——這次，他沒有再感到動搖。
那個回頭看自己的，不再是他需要追逐或競爭的身影。
而身邊這個，會主動握緊他、明確劃定關係的人，才是他真正想牽著走下去的方向。
◇
夜晚，回到家中
玄關的燈還沒開，喬安行反手關上門，身後的林亦然已經走進客廳，動作看起來自然，其實耳尖還泛著不明顯的紅。
整場餐會下來，他話不多，眼神卻沒離開喬安行太遠過。
剛才那句「遇見了」，一直盤旋在他耳朵裡，沒真正落地，卻早已讓他的心有了重量。
「洗澡先來先贏喔。」喬安行換拖鞋時笑說。
「那你去啊，我要先坐一下。」林亦然往沙發上一坐，語氣自然，動作卻像是在掩飾什麼，雙腿微微交疊，雙手抱著膝蓋。
喬安行瞥了他一眼，沒再鬧他，拿著換洗衣服走進浴室。
水聲響起。
林亦然盯著關上的門，過了一會才鬆開雙臂，低頭拉了拉自己的襯衫領口，像是終於能喘口氣。
他不是沒發現，今晚他在被看見。
不只是插畫作品上台，而是身為「他的人」，被那樣一句話放到光底下：「這次不是挑人，是遇見了。」
他不是沒聽懂。
只是，他還在整理自己心裡的那層慌張——那種被當成珍貴的人對待，會讓人想逃又想留下的衝動。
水聲停了，門打開，喬安行披著浴巾出來，頭髮還滴著水，肩膀上的線條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林亦然餘光掃到一眼，心口莫名一緊，連忙別過頭。
「你不去洗？還想我幫你脫嗎？」喬安行壞笑著走近。
「你少來……」林嘴硬地撇撇嘴，站起身，走過他身邊時耳根一片紅，像是被燙了。
浴室的門關上後，喬安行笑了一下，靠在沙發上，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