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中央工學院 電機系 B1 晶能實驗室｜上午
咖啡杯已空，筆記紙攤了一整桌。沈墨言雙眼布滿血絲，但精神異常亢奮。他沒睡，幾乎是一整晚連著虛玄子反覆爭論、比劃、畫草圖——雖然對方聽不懂，但他的沉默與時不時的「不通」、「可矣」讓沈墨言有如置身在論文口試現場。
虛玄子一臉冷峻地站在角落，看著沈墨言把一堆生物電模擬圖塞進白板裡。
「你說靈根是什麼？」沈墨言拿起筆，對著老者比畫。
「靈根，是萬靈之基，為天地與人之氣交融之橋。」虛玄子說得斬釘截鐵。
「等於導電材料的接地點。」沈墨言立刻寫下——【靈根 = Energy Coupling Node】。
「什麼導電……」虛玄子皺眉，「你說的東西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那很好，這樣我就有解釋的必要了。」他抬頭，笑得像個中二病發作的科展學生。
虛玄子沉默片刻，語氣倒轉而下，低低說了一句：「你昨夜的氣息雖亂，卻有一絲……極微之氣入體。雖不能久存，卻證明你之法——未必無效。」
沈墨言身體一震，瞬間又回憶起電場狗昨夜顯示的波型：「所以你也感應到了！那不是系統雜訊，那就是——靈氣！」
正當他興奮地要再追問時——
門「喀啦」一聲被推開。
「你昨天不是說不會再熬夜了？」
林芷柔的聲音從門口響起，背光之下，身形筆挺，臉上卻寫滿無奈。她身穿白襯衫牛仔褲，右手還拿著一杯五分糖紅茶，左手拎著一台腦波偵測儀。
她眼睛掃了一圈亂七八糟的實驗桌、四處攤開的原理圖，還有白板上畫得像道士畫符又像心電圖的線條——最後，她的視線停在角落那位神色詭異、穿著灰袍、盤腿而坐的……老人身上。
林芷柔眼皮跳了一下，抬頭看沈墨言：「……你請臨演了？」
沈墨言：「不是。」
她：「那是你爺爺？」
沈墨言：「不是。」
林芷柔：「那是誰？」
虛玄子：「吾名虛玄子，乃幽洲玄虛宗第七十六代……」
「停。」林芷柔舉手，「你別唸你的中二履歷，我還沒喝完早茶。」
她轉頭看沈墨言：「這是哪裡來的COSER？你真的太累幻覺實體化了是不是？」
沈墨言忍不住笑出來：「你別激他，他打坐的時候整個實驗室磁場都會震動，我昨晚還以為遇到局部地震。」
虛玄子：「……汝等現世之人，言行竟如此放肆？」
林芷柔聳肩：「我連碩士學歷都還沒放肆過，讓我體驗一下古人PK也不為過。」
氣氛總算緩和些。沈墨言咳了一聲，把林芷柔拉到旁邊桌子前，點開筆電：「你不是一直說神經導通訊號與皮層刺激的分佈在某些波段上有共鳴異常嗎？我這次真的抓到了。」
他點出一段波形：「你看，這段72Hz到84Hz的訊號，在我模擬『靜息吐納』時產生的，而且是我本來完全不可能共振到的頻段。」
林芷柔皺眉：「你這套模擬參數不就是你那個……什麼靈氣模擬器？」
「對！」他眼神熾熱，「而且它有效。」
她抬眼：「所以你叫我來，是想讓我證明你用生理信號模擬氣功打通任督二脈？」
「差不多，但比那更先進。」沈墨言推過來另一張手繪圖。
【假靈根 v0.01 初始結構｜晶體電容膜＋表皮導通界面】
「你知道所謂靈根，本質上可能是一種可導引微能場共振的生物結構。如果我用仿生材質，把這種結構直接嵌入人體，透過低電位共振誘發，那我是否能在沒有靈根的情況下，建立『人工氣感路徑』？」
林芷柔定定看著那張圖十秒。
「你是想自己造個 Wi-Fi 接收器，裝在腦幹裡，接收『靈氣』？」
「……我沒有說在腦幹裡，頸椎附近比較安全。」
虛玄子這時從角落飄來一句：「你說的是什麼……腦幹？腦有莖？」
兩人：「……」
沈墨言乾咳兩聲：「總之，我已經用那組參數模擬出『氣感』波動，接下來就要驗證人體介面的可行性。所以，我需要你幫我設計一套電極貼片，能在安全範圍內引導低功率共振場，並在需要時導入外部能量——比方說，用靈石。」
林芷柔忍住想拍桌的衝動：「你要我幫你設計一套貼在身上的靈氣 Wi-Fi 熱點裝置？」
「從科學上來說，這是革命性的能場導通實驗。」
她咬牙看著他：「你這不是神經科學，也不是電磁工程，這是你在搞科技修仙。」
「Exactly.」
—
那天下午，三人在實驗室中共同草擬出第一版「靈氣耦合試驗系統」草圖。
沈墨言規劃電場構造與電極配置，林芷柔負責人體神經刺激與導通反饋，虛玄子則……負責在一旁指指點點，不時指著某張草圖表示「此地走氣不通」、「此為走火之兆」，雖然完全不懂現代術語，但憑藉修真者直覺居然不時命中要害。
直到傍晚六點。
林芷柔看著桌上畫得像護符結界與電子電路混合體的設計圖，揉了揉太陽穴。
「我真的懷疑我是不是誤入一個修仙邪教。」
虛玄子正端著泡麵吸溜一口，淡淡地說：「你等入門，還要立誓、登籍、持咒，誦百道清經。」
林芷柔：「……這泡麵你哪來的？」
虛玄子：「便利店。」
「你有錢？」
「汝那同門於門口便利所購，順帶施捨老夫一碗。」
她無語地看向沈墨言。
沈墨言嘆氣：「他下午偷吃了我早上的雞肉飯糰……」
—
白板上，沈墨言最後寫下：「人工靈根架構 Ver.0.1，預計三日內建構完成。」
他站在白板前，眼神閃爍。
不是信仰，也不是妄想。
而是一種中二到極致的理性執著——
「靈根我沒有，那我就造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