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璎指尖飛快地撥動著算珠，瞬間召喚出虛浮於半空的螢幕和鍵盤。
「先構建一個場景。」她喃喃自語，字符隨著她輕巧的指尖躍動出來。「用隨機均勻分布，確定花朵的位置……」她輕聲念著，指尖繼續跳動，「再用一個指數函數模擬自然光線，讓這裡看起來彷彿真的陽光灑進來了……」
「最後，給花朵染上柔和的顏色，再營造一點淡淡的光暈，就成啦。」
一旁的小蛇妖歪著腦袋，嘶嘶吐著信子，疑惑地問昭凌：「哥哥，姐姐在幹什麼呀？」
昭凌迷茫地盯著姜璎輕舞的指尖搖頭：「我也看不懂。」
「好了！」姜璎自信地敲下回車，轉身朝小妖們輕輕拍手，「小傢伙們過來，姐姐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洞穴裡逐漸安靜下來，小妖們紛紛睜大眼睛，屏息等待。
「注意啦，這裡馬上會出現一大片真正的花海！」
姜璎唇角一彎，飛快敲下最後一行程式碼：
Plt.show(花海幻境)
回車鍵敲下的剎那，整個洞穴突然輕輕震顫。
第一縷金光從穹頂裂縫滲入時，所有小妖都屏住了呼吸。
那光芒如蜜糖般流淌過石壁，所到之處苔蘚化作絨絨綠毯，碎石間迸出嫩芽。轉眼間，千萬朵野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蒲公英撐開毛茸茸的小傘，虞美人垂下絲綢般的裙襬，向日葵仰起鍍金的臉龐。
最震撼的是光。真正的，溫暖的，帶著草木香氣的陽光。它穿過虛擬的雲層傾瀉而下，在花瓣上折射出七彩光暈，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變成了閃耀的金粉。
小蛇妖的鱗片第一次映出翡翠般的光澤。它呆呆地鬆開昭凌的手腕，緩緩游向一叢怒放的薔薇。當陽光真正落在它身上時，碧綠的瞳孔裡突然滾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是真的太陽……」小花妖顫抖著觸碰光束，透明的翅膀忽然迸發出虹彩。
整個洞穴安靜得能聽見露珠滾落的聲音。然後——
「哇！！」兔耳小妖第一個蹦起來，在花叢中瘋狂打滾。蘑菇精們手拉手跳起圓圈舞，蝶妖們迎著光流連忘返。貓耳小妖追著光斑撲騰，不小心撞進昭凌懷裡。
昭凌仍站在原地。他伸手接住一束穿過虛擬雲層的陽光，溫暖得讓人眼眶發燙。
幾年來第一次，他在這群小妖臉上看到了毫不設防的快樂。而創造出這一切的少女正被小妖們簇擁著，髮間沾滿花瓣，笑得比任何陽光都耀眼。
小蛇妖突然游回來，用腦袋拼命蹭昭凌的指尖。他低頭看去，發現小傢伙銜來一朵小小的太陽花，那是與它鱗片顏色如此相稱的禮物。
姜璎轉頭望向昭凌時，嘴角揚起溫暖的弧度。
昭凌喉結滾動了幾番，最終只低聲道：「多謝。」
「可惜，我的靈力只能維持這個幻境一陣子。」姜璎眉眼間泛著細碎而明亮的光，「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個世界，讓他們能與人類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看一樣的風景，那該多好。」
昭凌微微一顫，眼底的波光驀然變深。他緊攥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木劍，聲音低沉卻格外鄭重：
「你之所願，亦是我畢生之願。」
他望著她微垂的眼睫，胸口突然湧起一股灼熱，彷彿有千言萬語要衝破喉嚨，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姜璎正要回應，餘光卻瞥見角落蜷著一團白色的小影子，悶悶地低著頭，小尾巴耷拉著，把臉深深埋在前爪裡，連近在咫尺的向日葵都不看一眼。
「小可憐，」姜璎提著裙襬蹲在它面前，「包子不合胃口？還是……」她指了指漫天光暈，「不喜歡這花海？」
小狗妖耳朵顫了一下，依舊別過腦袋悶悶道：「都好。」
昭凌見狀，也跟著走過來，溫聲問道：「小白，怎麼了？」
小狗妖這才抬起頭來，烏溜溜的大眼睛已經濕漉漉的，委屈得鼻尖微微發紅：「那個經常餵我肉骨頭的叔叔，昨天死掉了。」
昭凌的眉頭輕輕皺起，語氣低了幾分：「哪個叔叔？」
小狗妖眼睛裡蓄滿了淚，聲音發抖：「就是那個街上賣肉的叔叔。」
說到這兒，它再也忍不住，哭著抽噎起來：「他每次收攤都會偷偷給我留一塊骨頭，摸摸我的頭……我要修煉成最厲害的大妖，把兇手撕成碎片！」
昭凌眼底一沉，立刻將手輕輕按在小狗妖毛茸茸的頭頂，低聲卻不容置疑地制止：「別說傻話。」
小狗妖滿眼淚水，委屈地仰起頭：「可是叔叔那麼好……」
昭凌突然將它整個抱起來，額頭抵住它毛茸茸的腦袋：「此事交給我。」
「真的？」小狗妖耳朵倏地豎起，淚眼汪汪地盯著他，「哥哥不騙人？」
「以劍為誓。」昭凌輕輕撫過它的頭，「但你要答應我，不可讓仇恨蝕了本心。」
他話音落下時，花瓣正好輕盈地從半空中飄落，落在他堅定而溫柔的眼底深處。
花海開始褪色，虛擬的陽光如流沙般從他們指縫間溜走。可昭凌懷中的溫度是真實的，小狗妖漸漸平穩的呼吸也是真實的。
姜璎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或許真正的光明，本就不需要法術維繫。
那麼接下來，該從哪裡開始調查挖心事件呢？
姜璎歪頭細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是時候送昭凌去醉月閣了。
他這麼帥，一定很受醉月閣姑娘們的歡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