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漂亮的眼睛，要多笑才行啊！」
那晚，梅雨季剛結束，空氣裡還留著洗淨過的清爽氣味。
我們各自洗完澡後窩在沙發上，像往常一樣準備看一部電影。
電視螢幕閃爍著微光，照亮我們兩人的影子。
這樣的夜晚，是我們之間不成文的默契，沒有固定日子，誰先意識到「差不多了」，就會自然的提起。
今晚是他提的，我答應得很快。
那是部略帶文藝氣息的作品，不是俗濫的愛情電影，是節奏緩慢、留白很多，像在等人陪著沉靜下來的故事。
我靠在他的右肩，畫面在我們眼前流動，我忽然開口問道：
「閔玧其，你會喜歡我多久？」
語氣平淡又漫不經心，像問今晚的天氣怎樣、晚餐想吃什麼？
我沒有看他，只是繼續看著螢幕，像是這句話只是不小心從心裡滑出來。
我不是會問這種問題的人，我自己也知道 ，這種問題問出口的那一刻，好像就已經默認了它有個期限，又或者是期待著對方說出自己喜歡的特定答案。
他沒有立刻回答。
螢幕上閃過一個角色微微轉頭的畫面，那一刻，我好像也在等他轉過來看我。
然後他輕輕的吐出一句話：
「如果說『永遠』，我會覺得我在敷衍你。」
我心微微一顫。
「因為世界上沒有永遠。」他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
「但如果你問我，『我想愛你多久』那『永遠』這個答案就完美成立。」
那句話輕輕落下時，我終於轉頭看他。
他看著螢幕，或也許沒在看，只是靜靜的，像是用那些畫面陪著他說出心裡那句話。
「我以前其實很鄙視這種問題。」我低聲說。
「總覺得那是只有幼稚的小情侶才會問的，黏膩又不實際。」
他轉頭看我，嘴角淺淺上揚。
「人只有在真正把一個人放在心上又害怕失去的時候，才會開始在意彼此相伴的時間長短。」
「但當我們真心相愛，時間的流逝就變得不再重要了。」
那一刻，我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
眼眶有點熱，但我沒移開視線。
他眼神一低之後突然開口。
「我們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
「等到那一天，我希望，是你先走。」
我愣住。
「為什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交握著的雙手，像是在揉掉那句話裡的沉重：
「我捨不得你獨自留下來難過，也不放心你。」
我輕笑出聲，想緩解這突如其來的低氣壓：「不放心什麼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不是小孩是一回事，能不能讓人放心又是另一回事。」
我挑眉看他：「閔玧其，你這是在說我笨嗎？」
他似笑非笑，只是輕聲說：
「即使你再怎麼幹練，我還是不放心。因為我不在你身邊了，而且…我再也沒辦法趕到你身邊。」
我聽著，眼淚已經悄悄浮上來。
「那你呢？」
「我？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不想留你下來承受這些。」
他平靜的語氣有些過於自然了。
那一刻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也說不出話來。
見我沒說話，他轉頭盯著我那雙裹滿淚的眼珠，一隻手覆上我的臉頰，拇指輕輕的摸了摸：
「這麼漂亮的眼睛，要多笑才行啊！嗯？」他溫柔的微笑著。
我吸了吸鼻子：「是你自己一直說這種會讓我哭的話。」
「那我去收集笑話吧。」
我噗哧一聲笑出來，忍不住回嘴：「算了吧！你講笑話感覺就不好笑。」
他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把目光轉回電視，但手卻悄悄伸過來，握住了我的左手。
緊緊的，像是不想讓我在任何一天，落單在這個世界。
-「未來到了那天，我想我肯定會傷心得像心臟被剁碎，但那種痛我來承擔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