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投影之途・永恆之外】
月神。不,如今我們更願稱他為「月神的投影」,在我們面前放下酒杯,聲音淡然而清明。「我會帶你們去極樂天堂,」他說。
「不是因為我想成為真正的月神。」
「而是我也想知道,為何我會成為月神的投影。」
他凝視遠方殿頂殘破的星圖,目光中閃爍著來自深層存在的渴望與未竟之思。
「真正的月神,早已身化輪迴。他的意志,早該脫離掌控,回歸自由。」
「我,只是那一絲殘留於無日之地的回響,無法定義月之意志,只能守著一段未竟的共鳴。」
「但若是連我這樣的存在,也能踏出下一步,那麼,自由的月之意志,或許便能真正超越所有神性的囚籠。」
他舉杯,我們也一同舉杯。
「敬所有月神的投影。」
「敬我們自己。」
「敬所有的一切。」
酒液微晃,映出彼此沉思的眼神,杯中微光如時間脈絡,閃過每個靈魂中尚未平息的夢境與記憶。
我輕聲說道:
「成為神,成為永恆,其實除了負擔神的職責,還需品嚐萬年孤寂的永恆。」
「對我們而言,成為超脫者,不是為了榮耀,也不是為了權位。」
「最主要的,是希望能有那麼一天,我的命運由我自己安排,而不是讓命運之網來一一排列與編織。」
「我亦不追求永恆,也不追求支配,我只想獲得更多的學問,更多的知識。」
「為何成神就能擺脫命運之網?為何神明終究也會隕落?這些問題,難道不值得探索?」
我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執著與透明,像是不願被遺忘的河流,緩緩朝源頭逆流而上。
「若神也無法逃離命運,那麼神與人,又有何根本的差別?」
「我想探尋的,是這些知識、這些原因與本質,而非所謂的神之果位。」
「成神的強與弱,從不是我的目的。我在乎的,是這一切的因。又是什麼因,造成了這長久的無日之時?」
我這番話說完後,殿中一時靜默無聲。
小月握著酒杯,望向遠處垂墜的銀絲燈飾,緩緩說道:
「如果知識也是一種超脫的方式,那麼我們願意從這裡開始。」
「神名或許只是一道門,而我們不願用那個名字進入它。」
朔端跟望敦同時點頭。
望敦補充道:「我從不信仰光明,只信仰那些在黑暗裡還願意前行的人。」
朔端微笑:「我想若有神,應該也是你們這樣的人選出來的,而不是誰命定的。」
月神的投影緩緩起身,將空杯放下。
「說來話長。」他低聲道。
「諸神之黃昏說來就來,沒有任何一位神能在那場動亂中倖免。」
「我見過時間如何如浪一般撕裂神明之形,見過信仰如何反噬創造者,見過神國如何從盛轉衰,最終成為黃金塵埃。」
他凝視著我們,語氣低沉如初曙前的風聲:
「說實話,神,也未曾真正逃離過命運的安排罷了。」
這句話,彷彿一道低語,撥開了靈魂最深處某層霧障。
我們四人皆沉默,眼神投向那扇尚未開啟的大門。
那一刻,我們明白:神不過是另一種囚徒,神殿不過是另一種牢籠。
但若命運之網未能網住我們,那我們是否,真的能走得更遠?
極樂天堂,到底是自由的出口,還是又一場幻夢?
我們不知。
但我們願意走下去,與月神的投影一同,走向那一道尚未定名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