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醫生的選擇,我一直只有一個信念:專業優先、職稱其次。畢竟,在這社會上,那些頭銜響亮卻空有其表的草包並不少見。我從不迷信「大牌醫生就比較會看病」這套說法,只要當下能展現專業,就算是新科醫師,我也願意信任、並全力配合治療。
大多數人覺得醫病關係冷漠,不過是診間短短幾分鐘的見面與處置,要談信任感,好像有點奢侈。但回頭看看這些年,我算是幸運的,遇到的醫療團隊不只專業,也樂於耐心溝通。其中,我父母的骨科主治,我們簡稱C醫生,更有著一段特別的故事。十多年來,他不僅細心診療、開刀處理我父母的病症,還經常主動提醒我這個照顧者,有哪些醫療資源與社會支持可以運用,他那一句句「順手拉我一把」的叮嚀與提醒,對當時壓力重重的我來說,常常就是「神來一筆」的救援,他的專業與善意,默默幫我撐過許多難關。
照理說,我是不是應該偶爾送他一點什麼?手工餅乾、水果禮盒、甚至逢年過節來瓶洋酒之類?但我一次都沒做,不是沒感激,而是這方面我有點固執,實在做不出來,對我來說,身為病患家屬,最重要的是讓父母願意配合治療,我自己也全程陪伴復健、用藥、追蹤,能把療效做到最好,就是對醫師最大的回報。
父親常問:「要不要送個禮表達謝意?不然買盆漂亮的蘭花也好啊?」我總是搖手:「不用浪費這個錢啦,我們做好該做的不就夠了?」他每次都無奈地看著我笑笑,拿我沒轍。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聯合報健康版在徵文,主題是「對醫生說些感謝的話」,字數限500字內,還要附上一張與醫生的合照。我靈機一動,拿出手機告訴父親:「上次和C醫生一起吃飯,我有幫你們拍照耶,不如就用這張來投稿吧!」還鼓勵他動筆寫這篇小短文。
沒想到他只花半小時就寫好了,我立刻幫他寄出投稿,還一邊跟他打預防針:「應該不會上啦,投稿的人這麼多,不過我們也沒花錢、沒人知道,刊不上也沒損失。」父親聽了也笑笑,覺得有趣就好。
但沒想到幾天後文章竟然真的登出來了!父親開心得不得了,馬上通知我,也叮嚀我快點告訴C醫生,C醫生聽完後笑得合不攏嘴,說他行醫多年,還是第一次用這方式「靠病人打知名度」。
兩三週後,他悄悄告訴我,最近診間來了不少生面孔,他試探性地問了幾位陌生病患,才知道他們都是看了報紙來的,甚至還有人從口袋拿出那篇剪報展示!
我一聽,立刻笑著回他:「這騙人的吧?現在誰還在看報紙啊?」
他又笑說:「還有從外縣市特地來的。」
我更誇張地回:「真的假的?報紙還有這種魔力?我不想知道後續了!」
或許,我真的不是那種會送禮、塞紅包、拜託人情的病患家屬,但我相信,那篇無心插柳的報紙投稿,某種程度也替C醫生做了一次免費宣傳。
其實,我心裡那份對他的感謝,早已不是什麼水果禮盒、昂貴蘭花能夠表達的。用這樣的方式,不僅符合我不擅應酬的性格,也讓這份謝意,透過文字悄悄留下了一份不會過期的紀錄。
這篇文章、這段關係,或許只佔了一小角報紙,但對我來說,是一段真正「紙」得紀念的醫病情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