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當昭凌與姜璎攜著兩隻金黃油亮的烤全羊踏入妖窟時，稚嫩的歡呼聲頓時響徹洞窟。
烤羊的香氣混著果木炭的焦香，引得小妖們圍著食匣直打轉。「汪！真的是烤全羊！」小狗妖的尾巴搖成了旋風，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圓，「昭凌哥哥真的記得！」
牠撲到食匣前，又突然剎住腳步，小心翼翼用爪子碰了碰焦脆的羊皮，確認不是幻境後，「嗷嗚」一聲撲進昭凌懷裡。
姜璎輕笑，指尖在懸浮鍵盤上輕點。
淡藍色的符文流轉間，洞窟石壁上驟然綻開無數螢光花朵，地上蔓生出絨絨青草，甚至還有幾隻幻化的彩蝶在妖群間翩躚。小妖們頓時炸開了鍋，連那隻悶悶不樂的小羊妖都被同伴拽進了花海中打滾。
「慢些吃。」昭凌揉著小狗妖的腦袋，看牠狼吞虎嚥地撕扯羊腿，「上次那個鷹妖，是怎麼認識你的呀？」
「鷹妖叔叔可好了！」小狗妖滿嘴油光，耳朵一抖一抖，「有次我餓得啃樹皮，他分了我半隻兔子！」
牠突然壓低聲音：「其實，他還經常給這裡的大夥帶好吃的和好玩的。」
昭凌與姜璎交換了個眼神。
姜璎蹲下身輕敲鍵盤，代碼凝出一朵發光的小花別在小狗妖耳後：「你告訴過鷹妖，妖窟的位置？」
「是呀，是我告訴鷹妖叔叔的。他對我們可好啦，經常送好多好多好東西來！」小狗妖舔了舔爪子上的油汁，渾然不覺自己話中隱藏的危險。
牠突然想起什麼，耳朵耷拉下來：「但他好久沒來了，聽說被人射傷了翅膀。」牠齜了齜牙，「要是讓我知道是誰——」
「鷹妖叔叔還活著？」昭凌打斷道。
小狗妖點點頭，油乎乎的爪子在地上畫了個圈：「在養傷呢。昭凌哥哥認識那個壞蛋嗎？」
昭凌與姜璎再次相視一眼，神色複雜。
姜璎伸手遞了一隻羊腿，堵住小狗妖的嘴：「記住，以後不管誰給好處，都不能再去嚇人了。也不能隨便把妖窟的事告訴其他人或妖，知道嗎？」
「知道啦。」小狗妖含糊地答應著，嘴裡塞滿了鮮嫩的羊肉。
離開妖窟時，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昭凌忽然開口：「妖物之間互相照應本不稀奇。」
「但鷹妖是不是特意收買這些小妖？」姜璎接上他的話，眉頭微蹙。
林間歸鳥的啼叫聲中，兩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洞窟裡歡鬧的聲音漸漸遠去，只剩小狗妖叼著羊骨頭的嘟囔聲隱約可聞：「到底是誰射傷鷹妖叔叔呢……」
暮色沉沉地壓在昭府飛簷上，昭凌和姜璎踏著最後一縷天光回到府中。
松墨在院門前踱步，見著二人身影急忙迎上前：「公子可算回來了，四殿下已在書房等候多時。」
昭凌眉頭微蹙，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可是有大哥的消息？」話未落，便已大步流星地邁進了廳堂。
書房內，蕭承軒背對著門站在窗前，那把從不離身的長劍斜倚在案几旁，劍柄上褪色的吉祥結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
「可算回來了！讓我好等。」他案几上三個青瓷酒壇，「新得的二十年梨花白，想著找你們同飲。」
姜璎屈膝行禮：「見過四殿下。」
蕭承軒趕忙擺手，略帶幾分無奈地笑著：「誒，都是自家朋友，無外人在的時候，不用行這些虛禮。姜姑娘等下一道喝酒！」
姜璎抿唇一笑，取了三個青瓷酒盞來。酒封啟開的瞬間，清冽的酒香頓時盈滿書房。
昭凌將焦黑的木劍掛在牆上，轉身時直入主題：「承軒，我大哥在獄中可好？」
蕭承軒順勢取下背後的長劍，隨手擱在桌上，繫在劍柄的吉祥結隨之一晃。
他嘆了口氣：「整體倒還好，只是今日略感染了些風寒。不過我悄悄派人送了藥去，現下已無大礙。」
昭凌垂眸道：「勞你費心了。」
蕭承軒拎起酒壇，將酒盞斟滿，一飲而盡，露出極為暢快的神色：「好酒！再如何費心，能換得這樣一壇酒喝也值了。」
三人依次坐下，蕭承軒又斟一杯酒，輕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說：
「倒有件趣事，說來也怪，三哥這半年來突然迷上馴鷹，常往西郊獵場跑。那鷹也奇得很，個頭特別大。」
昭凌執杯的手微微一頓：「那鷹是什麼模樣？」
「翼展近丈，金瞳如炬。」蕭承軒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酒液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在三哥手上卻乖順得很。」
他頓了一頓，語氣微妙，「記得你提過，那日是鷹妖指揮稚妖行事……許是我多心了吧。」
蕭承軒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將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昭凌身上。
昭凌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又問：「我大哥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蕭承軒搖頭苦笑：「毫無進展。所以我才擔心，陷害昭珏之人必然還會有所行動。」
他手指摩挲酒盞：「狐妖仍未抓到，欽天監設下符咒結界，但依我看，那狐妖法力高強，怕是難擋。」
氣氛頓時沉重下來。三人皆沉默著喝酒，蕭承軒更是連飲數杯，越喝越猛，酒液順著下頜滑入衣領。
「承軒，」昭凌按住他再次斟酒的手腕，「你今日不太對勁。」
「這酒，真不錯啊。」蕭承軒晃著酒盞，目光渙散地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忽然抬眼望向姜璎，「姑娘便只喝這麼點？」
姜璎微微一笑：「我不太會喝酒。」
蕭承軒眼底閃過一絲惆悵，低低道：「酒是好東西，能借酒消愁呢。」
「四殿下這是有心事？」
蕭承軒突然輕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吉祥結上的紅線：
「今日……是月姝的忌日。」
燭火「噼啪」炸響，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蕭承軒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要聽個故事嗎？」
燭火輕晃，酒香氤氳。蕭承軒的聲音低緩，帶著幾分醉意，將那段塵封的往事娓娓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