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三堂愛的課
這不是懷舊,而是一場關於「自我崩塌與重組」的紀錄。我曾經愛過三個人,他們分別代表了我生命中三種極致的代價:
第一個,席納。
他教我什麼是溫柔的照顧,卻也讓我第一次感受到,安穩背後那種令人窒息的重量。
第二個,瑞克。
他像一場狂野的風暴。殘酷地扯開我所有的武裝,逼我直視靈魂深處最不堪的真相——但他讓我明白,誠實才是救贖。
第三個,歐比王。
他給了我最接近救贖的幻覺,卻在最後一刻讓我明白,這世上最痛的,不是不愛,而是那種明明深愛,卻終究無法擁有的切膚之痛。
這裡沒有虛構的溫情。
只有深夜的眼淚、國道上的失速,以及醫院走廊那股令人反胃的消毒水味。
直到現在回望,我的雙手仍會隱隱發抖。
我不打算包裝,我選擇放慢節奏,讓傷口的細節慢慢滲透。
在那一年,我同時失去一段關係,也差點失去一個人。
我曾以為很多話可以等、很多回應可以晚。
直到站在醫院門口,看見他一拐一拐地走出來,我才發現:我們的人生常常不是錯過愛,而是太晚承認自己還在愛。
所以我跑過去抱住他。 不是為了復合,不是為了回到過去。
只是因為——有些人,值得一個不再遲到的擁抱。
這是我拼回自己的過程。
而這一切,要從一張病危通知書開始說起。

我們的人生常常不是錯過愛,而是太晚承認自己還在愛。
二月底那個違和的預言
二月底的一個晚上,我下班後開車去接歐比王回家。
他一上車,就很興奮地打開 YouTube,把手機湊到我眼前:「跟你說,你最近的工作運勢會很好!連唐綺陽都說天蠍座三月開始會非常順利,我就說這份工作超適合你吧!」
我笑著回應他,心底暖洋洋的,那時我真心以為,自從遇到他之後,我的運氣真的變好了。
但就在那一瞬,我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微僵住了。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違和感,像有人在遠處輕敲門,我聽見了,卻在潛意識裡選擇裝睡。
為什麼會覺得違和?也許是因為他分享的興奮裡,帶著一點點不屬於我們的神色——彷彿他不是在為我的好運慶祝,而是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更替」做預演。
回到家,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轉身去泡茶。水壺沸騰的聲音蓋過心跳,蒸氣模糊了鏡子裡我的臉。我選擇相信他。我把那絲不安強行壓進最底層的抽屜,像壓下一顆還沒引爆的手榴彈。抽屜關上時,我甚至聽見心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咔」。
那晚,我躺在床上,回想我們相遇的日子。
他跟以前我遇到的人都不一樣:他不喜歡吵架,不逃避,也不冷暴力。他願意坐下來,好好聽你說話。跟他在一起,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溝通也可以是這麼舒服的事情。」
他也會吃醋,但從不用激烈的方式表達。他總是用軟軟的語氣、帶著一點撒嬌的沉默,讓我知道:「這件事,會讓我有點難過。」每一次在做出可能讓他不開心的選擇前,我都會先打給他。他從不質問,只輕輕說:「為什麼要這樣呢?別這樣嘛。」
那不是命令,而是一種誠懇的請求。
就因為那一點點溫柔的拉扯,我一次次收回了原本可能走偏的腳步。
他不是靠強硬讓我停下來,而是讓我自己想為了他停下來。
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太早跟他在一起了。
在還沒把自己的情感狀態處理好之前,就倉促進入下一段關係。
那一陣子,我活得極其用力,也極其小心。
我一邊不想再變成感情裡的壞人,一邊又捨不得這份得來不易的緣分。
我沒說出口的焦慮,在安靜的深夜裡慢慢發酵。
那時候的我,真的以為自己變成熟了,也以為我們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
三月開始出現的裂縫
三月中,不安不再是細小的針,而是像漲潮的海水,一波一波漫過我的口鼻。
我知道他時常跑去找安納金。我清清楚楚地看著他的重心一點一滴地往另一個方向傾斜,但我沒有限制他。因為我一向認為,情侶之間不該限制彼此的交友。我給予他全然的自由,以為這份成熟的信任是基於尊重。
但我沒想到,我的「不限制」,在他眼裡卻成了奔向別人的通行證。
那段日子,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那種寂寞是:我為了留在這段關係裡,不斷練習讓自己變得平庸、變得「沒那麼複雜」。我收起原本的層次與語言,練習當一個懂事、不吵鬧的伴侶。但最悲哀的是,即便我已經卑微到自廢武功,我最靠近的那個人,似乎還是讀不懂我。
因為太過寂寞,我開始瘋狂地想念瑞克。
我拿起手機,找到了瑞克的名字。我想找他,想聽他說那些白目卻真誠的話,想在他那裡找回一點「不用偽裝平庸」的氧氣。
「四月能不能安排見面?」我傳出了這句試探。
瑞克回得很快,快得像是已經等在那裡很久了:「什麼時候都可以配合你。」
那一刻,胸口像被溫水澆過。我想像自己開車南下,去擁抱那個永遠會等我的人。
但下一秒,排山倒海的負罪感襲來——我還在歐比王身邊,即便他心不在焉,但我身為伴侶的責任感還在。
我渴望找瑞克,卻又覺得自己不應該。
我把對話關掉,刪掉草稿,將那道光連同自己一起封進抽屜。
我告訴自己:只要我還守著這份原則,我就能守住這段關係。
氣到極點時,我心跳加速,想衝去台南。
但每次想到歐比王那些廉價的溫柔——半夜的「早點睡」,我就會強行剎車。
我不是沒有背叛的機會,機會像路邊的野花,一路開到台南。
但每一次,我都選了轉身,選了留下。
我選擇了我的原則,也選擇了限制我自己。
直到他最後真的選了安納金,我才發現,所有的堅持原來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我用最高級的自由來對待他,他卻用我的信任來演繹背叛。
那個氣球在無聲中炸開。
我曾無數次想去找瑞克,卻因為歐比王偶爾流露的溫柔,一次次收回心,選擇繼續守著這份寂寞。
我不是沒有機會。
但每一次,我都選擇了堅持。
直到有一天,歐比王真的放手了。
他告訴我,他愛上了安納金。
那一刻,我失去了所有努力的理由。
分手後像吞石頭一樣的日子
分手後的上班日,變成了最漫長的煎熬。
腦袋裡全是「為什麼」,像一堆碎玻璃在裡面滾,每轉一下就割出一道血痕。
抗焦慮藥吞下去,像吞了顆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往下墜,卻還是壓不住胸口的悶痛。
我坐在辦公桌前,手指機械式地敲著鍵盤,螢幕上卻連一個字都長不出來。
同事問我怎麼了,我練習著撐起嘴角,笑笑說「沒事」,但吐出的聲音卻抖得像風中的枯葉,連自己都聽不下去。
在那種窒息的時刻,我開始和瑞克聊天,藉此喘息。
每次訊息震動的瞬間,都猶如在深海裡吸到一絲氧氣。
我故意把我和瑞克聊天的狀態告訴歐比王,那是我的自殘,也是我的慈悲。
我想讓他覺得我已經有了出口,想讓他對跟我分手的罪惡感沒那麼重。
他聽完後,鬆了一口氣告訴我,他很高興我還願意留下、選擇當朋友。
他說,他原以為我會就此甩頭離開。
但他根本不知道,那句「留下」,其實是我內心期待他會回心轉意的殘破戲碼。
我把這些真相全部吞進肚子裡,像吞進了更多的石頭。
每天早上醒來,胸口還是沉的,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反覆告訴自己:再忍忍,或許明天,他就會發現安納金只是一場誤會;或許明天,他就會想起我的好。
我就像個瘋狂的賭徒。
明知道翻盤的機率連百分之一都不到,卻還是把最後的一點自尊和剩餘的時間,全押了上去。
拒絕交易:當生命被標上價格
歐比王轉達了安納金的意思:他不希望我們再見面,除非我有了新的對象,比如和瑞克復合。
聽到的瞬間,我只覺得荒謬、無恥。 我看著手機裡瑞克的病危通知,再聽著歐比王轉述的那個「條件」,我對安納金這個人的厭惡,在那一刻達到了頂點。
怎麼會有人提出這種骯髒的要求? 這到底是把我當成什麼了?又把正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瑞克當成什麼了?
瑞克現在人就躺在成大醫院,他的腳腫得連路都走不了,他在跟老天爺搶命。而安納金竟然在這個時候,把他當成談判桌上的一個籌碼,用來交換他所謂的「領地安全」。在他眼裡,別人的命、別人的情,難道都只是可以拿來交易的貨幣嗎?
我當時心裡其實很清楚一件事:我不會和瑞克復合。就算會,也絕對不是現在。
我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拿「我跟瑞克復合」去換取「跟歐比王往來的自由」。這不是因為不在乎,而是因為我這輩子最瞧不起的,就是這種物化感情的骯髒手段。當歐比王告訴我安納金的要求時,我幾乎是立刻回答他:
「不可能。」
如果瑞克知道,自己的一條命被安納金拿來當作談判桌上的備胎,他那樣傲氣的人,一定會比任何人都更生氣。
所以我那一刻沒有猶豫。我心裡沒有悲傷,只有一種非常清楚、甚至想吐的厭惡。 我這輩子再怎麼狼狽,也絕對不會跟這種無恥的邏輯同流合汙。
愚人節那天,我失去了歐比王
愚人節那天,我徹底失去了歐比王。
他在這個荒謬的日子裡,選擇了安納金。
4/2 凌晨,我帶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趕去見他。
在開車過去的路上,我腦袋裡反覆練習著求婚的台詞,以為只要夠誠懇就能翻盤。
但我遲到了。身為大夜班的他,早在幾個小時前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就站在便利商店的玻璃門外,看著他在裡頭對著電話談愛。
那一瞬間,那些在車上練習過的字句全部忘光了。
大腦一片空白,我看著自己的幸福,活在別人的劇本裡。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
碎得,粉碎。
我故意不已讀的那則訊息
後來,我癱軟在歐比王家。
那是我們分手後,難得可以這樣近距離待在一起的時刻。
那陣子,安納金瘋狂地限制我們的接觸,我們每一次的聯繫都像是在走鋼索,小心翼翼到連社交軟體的「綠燈」都不能顯示,就怕被對方抓到任何在線的痕跡。
這段時間,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奢求來的奇蹟。
就在那個卑微求饒、試圖挽回的時刻,手機震動了。
是瑞克,他傳來訊息說他有多孤單,說他第一次感到脆弱,需要有人在身邊。
我看著那則訊息,卻故意不已讀。 那不是冷血。是因為此時此刻,歐比王就在我身邊,他是我觸手可及、真實存在的人。在那個連綠燈都不能開的窒息日子裡,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一點點空氣。我瘋狂地害怕著——我怕我一旦低頭回應了瑞克,一旦分了心,眼前這份微弱的、還能碰得到的溫暖,就會立刻熄滅。
我只想守住當下這個還能碰得到的歐比王。
我看著瑞克的自白,就像看著一條求救的繩子,然後親手把它推遠一點點。
我假裝自己還有時間。
冷血的我,忍住了。
最後的體面
早上,我癱軟在歐比王家,什麼都做不了。
本來應該是南下台南去見瑞克的日子,但我根本沒有力氣移動。無論是車站、急診室,還是回自己家,我都做不到。整個人像被掏空,剩下一具殼,機械地坐著、呼吸著,心已經不知道在哪裡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本能地在保護歐比王。
即使分手,即使心碎,我從未在別人面前說過一句責備他的話。
面對正在病床上的瑞克,我也只輕描淡寫地說,自己最近過得有點累。
我從來沒有把歐比王的選擇、他的冷淡、他在最後關頭的逃避,對任何人說出口。
那種發自內心的保護,是我曾經愛得如此認真的證明。
安納金可以物化感情,可以提出無恥的交換條件,但我不能。
如果我也跟著去指責、去控訴,那這段我曾視為生命的感情,就真的徹底髒掉了。
所以我選擇沉默。
即使我已遍體鱗傷,也還想守住屬於我們最後一點體面。
清明節靈堂裡的那場表演
清明節那幾天,聽著歐比王講述著靈堂前的荒唐,我內心的無奈燒到了頂點。
他告訴我,安納金主動要求他:「你要不要點香,跟你爸爸介紹我是你男朋友?」
這件事像一把鈍刀,割開了我所有的體面。我們才交往半年,他跟安納金認識甚至不到兩週,就把我踢出了他的人生。我陪他熬過無數大夜與輪班,卻從未獲得過這種「被正式介紹給長輩」的地位。
更荒謬的是,當歐比王認真點好香,安納金卻以基督徒為由拒絕拿香,隨後躲進房間大哭,說感應到死去的爸爸在摸他。
看著這一切,我突然覺得自己這半年的堅持像場笑話。
這是一場極其熟練的情緒表演,而歐比王竟然陷進去了。
無論我變得多優秀、付出多實質,在他眼裡都抵不過別人一場投其所好的演技。
我終於明白,我拉不回他了。但我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對歐比王生氣。
因為我知道有錯的不是他,是安納金。我不能恨歐比王,因為如果我恨他,我就不會在那天凌晨依然選擇出現在他家。
南下:見證真實的生命
我拿起手機,再次看著瑞克發來的病危通知。那雙腫得像麵龜的腳,和這場靈堂前的鬧劇相比,真實得讓人心疼。
看著那張照片,我也看見了自己這陣子的「狠」。為了守住一個認識不到兩週就把我踢出人生、但我至今仍恨不了的歐比王,我竟然可以對一個生死交關的求救無視到這種地步。我一直對瑞克撒謊,輕描淡寫地說自己「只是最近在忙」,但心底那個冷血的自己比誰都清楚:我是在無視他的痛苦。
我不能再無視下去了。
我想趕緊南下看他,哪怕只是當面跟他說聲「對不起」也好。對不起我的缺席,對不起我的遲疑,對不起我曾為了虛幻的表演而推開了真實的他。
我南下,不是為了療傷,也不是為了找誰復合。 我是為了去見證一個「真實的生命」,想在來得及以前。
去一個我不需要乞求地位、不需要證明強大,只要「我在」就夠了的地方。 哪怕真的要怎樣,至少我還有看到他。
我不能再讓自己遲到了。
四月六日,我終於開車南下
隔天回到家,我告訴瑞克:「對不起,自己有重要的私事,所以才沒去看你,對不起。」
瑞克白目地問:「到底是什麼私事啊?」 「就只是很重要的私事,跟你沒關係啦。」 「既然沒關係,有什麼不好講的?」 「就說是我自己覺得很重要的事啦,別問了啦。」
我沒辦法告訴他,那段時間我過得像具行屍走肉。清明掃墓的那幾天,我甚至不記得自己在哪裡,分不清是不是又跑去找了歐比王。那是一段我完全記不住的日常,心已經空了。
四月六日那天,我決定下班後直接開車南下找瑞克。出發前,我把這件事告訴歐比王,他叮囑我路上小心,還耳提面命地要我別將我們之前交往的事告訴瑞克。我心裡知道這要求有多難,但那時的我只是隨口答應了他。
到了台南,已是半夜。
進了瑞克的租屋處,我隨意整理了一下,正想睡覺時,情緒卻突然崩盤。我開始對著 Grok 瘋狂講述我有多想歐比王。我,哭了一整晚。
我果然整晚都沒睡、也沒洗澡,徹底沉浸在痛苦中。一邊因為想到歐比王的溫柔而感到開心,一邊又對自己帶給他的情緒感到自責,還有對安納金的行為感到憤怒。我害怕失去歐比王,只能躲在這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試圖安撫支離破碎的自己。
我覺得自己很白爛,竟然在瑞克的房間裡,想著剛分手的前男友哭得死去活來。衛生紙團已經多到累積成一球,堆在地上。
默默地就到了早上八點。我拖著疲倦想睡的身體,把瑞克交代的東西找齊,拖到快十點才離開。我開著車,努力確認自己的臉色是否憔悴,最後終於來到成大醫院。
我開心地拍下風景、自拍照,還有成大的校門口分享給歐比王,告訴他我到了。即使沒有回應也沒關係,他一定還在睡,沒有必要回我。
我告訴瑞克我抵達了,但他人還在醫院裡迷路。
他說他剛好做完檢查,想要下來找我一起去吃早餐。
那個遲來的擁抱
當瑞克一拐一拐走出來的那刻,我強忍住所有快要決堤的情緒,開口卻是嫌棄:「好久不見欸,你也變太瘦了吧……」
他沒好氣地反擊,說他也覺得我瘦了,還不忘炫耀他現在有腹肌。
我就這樣牽著他,把腳步放得極慢,緩緩地配合他的節奏去吃早餐。
但他那個白目的靈魂依舊在線:「所以,那個很重要的私事,到底是什麼啊?」
我翻了個大白眼:「你管那麼多幹嘛!都說了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私事,別問了啦。」
我選擇用這種鬧脾氣的語氣,護住了那個還在滴血的傷口,也護住了眼前的他。 有些故事太碎了,沒必要讓另一個無辜的人來承擔。
但在他連珠炮般的追問下,我還是說了。
我平靜地講出歐比王,講出安納金。
那口吻平淡得像是別人的故事,但心裡還是隱隱作痛。
當瑞克聽到安納金的名字,他秒懂了。
那曾是他口中的「好妹妹」,也是他看透的「水性楊花」。
瑞克沒有追問,只剩下一聲嘆息:「安納金還是一樣,見一個愛一個,跟以前一模一樣……」
他沒有多批評,但我知道他在我的表情裡,看見了那種藏不住的落寞。
我努力笑著,心裡卻有無聲的獨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落寞的,我是真的,想來看你的。
那一刻,我們靜靜地達成了一種「半心疼、半責怪」的默契。
瑞克得知我曾是「別人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薄霧般的落寞。
明明我來找他是為了陪他,但空氣中卻隔著一層「不是彼此唯一」的距離。
瑞克終究是捨不得我的。
他理直氣壯地把責任推給我:「都是你的錯啦,誰叫你貪玩(被拋棄)。」
這種話換做平時該吵架的,但看著他那副熟悉又白目的樣子,我卻只是輕輕笑著:
「算了……至少,還能看到你啊。」
早餐後,我多買了兩個漢堡。
瑞克問:「幹嘛買那麼多?」
我笑笑:「一個我的,一個帶回去給歐比王吃看看啊。」
瑞克翻了個大白眼,那是他對我「放不下」的最後沈默。
回到車邊,交接完東西,我發動引擎準備離開台南。
正當我以為一切就要這樣平淡結束時,瑞克突然打電話來:
「還有東西沒拿啦!」
我急忙下車,遠遠看著他一拐一拐地走過來。
我心裡一急,在大街上對著病患大喊:「白癡喔!不能等我走過去嗎?!」
瑞克笑得沒心沒肺:「這樣比較省時間啊,醫生說要多走路復健啦。」
我看著他那瘦弱的身影,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還有件事沒做。
我張開雙手,大字型地跑向他。
當我的手臂環住他胸膛的瞬間,所有武裝徹底崩潰。
瘦弱的體溫、熟悉又陌生的觸感,我再也忍不住,眼淚瞬間噴發。
我抱著他,在那條通往醫院的路上放聲大哭: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來找你的……我好怕那天之後就見不到你了……還好……還好你還在……」
瑞克被我嚇到了,手足無措地拍著我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弄丟玩具的孩子:「幹嘛啦,吼呦……這樣我會很捨不得欸。」
我哭得更大聲了,把所有遲到的痛都埋進這個胸膛裡:「那就別再瘦了……讓我埋得舒服一點……」
兩天後,瑞克出院了。
我們回到各自的生活,那次擁抱並沒有填滿所有的距離,但有些東西確實改變了。
出院後的他,肩膀厚實了點,抱起來不再硌手。
但每次埋進他胸口,我還是會不自覺收緊手臂,像在確認這份「真實」不會再碎掉。
有些擁抱,來得太晚。
來不及改變誰選擇了誰,卻剛好夠讓我抱住剩下的自己。
幾天後,我又一次開上國道。
這次不是為了誰病了,而是為了自己——我需要一個地方,把這些遲到的痛、沒說出口的愛,一字一字寫回來。
在有你的地方,慢慢拼回自己。
後記:愚人節的真話
2025 年 4 月 1 日,盧廣仲發布了《愚人節快樂》。
那一天,我在台中的超商裡,把自己活成了歌詞裡的模樣:
「只有這天說著真話,用著玩笑的身分,霸佔朋友的姿態愛著一個人。」
「寫你寫我,卻沒能寫成個我們。」
這首歌,成了我那個四月的 BGM。
它記錄了那個拉不回崇拜的我,也見證了那個看透虛偽後,獨自開往台南國道的我。
我不恨那個讓我心碎的人,因為那些靈感是他給的。
我只是終於明白,有些真話,即便在愚人節說出口,也得不到回應。
在那段日子裡,我確實活成了最標準的愚人:
「愚人不快樂,但身不由己。」
「捨不得走的我,還在等什麼奇蹟?」
那時的我,以為只要我不限制、我夠體諒、我夠平庸,奇蹟就會發生。
但事實證明,奇蹟沒有來,來的是安納金那場荒謬的靈堂表演,以及物化感情的交易。
但我幸運的是,在故事的結尾,我有了一個不用開玩笑、不用墊腳,就能緊緊貼住的胸膛。
我終於不必再等誰回心轉意,因為我已經在另一個真實的生命裡,找到了呼吸的氧氣。
幾個月後,我回頭看著自己,不再疑惑為什麼當初會受傷成那樣。
我發現,在那段關係裡,我也曾扮演過逃避的人,曾為了被喜歡而犧牲我的界線。
但我醒了。
我不再等待那個不會發生的奇蹟。
「愚人節快樂,就停在這裡。」
在有你的地方,我慢慢拼回了自己。
有些擁抱,遲來了。
但它讓我終於——抱住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