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昕睿這天原本心情很好。
他半年前完成的某個機械零件工廠的官網案,在他根本忘記自己有接那個案子的這時候,客戶窗口突然傳來訊息……
「Ernest,你的款項下來了,抱歉啦,我們公司的帳期比較長,讓你久等了。」
「太好了,全部是十三萬沒錯吧?我正好快沒錢吃飯了。」
「沒錯,一共十三萬四千元,今天就給你,去吃點好料吧,但是你之前提供的銀行帳戶,匯款轉不進去欸。」
呂昕睿看著訊息,疑惑地想,這帳戶一直都正常使用,怎麼會突然這樣?
他立刻打開網路銀行,竟也登不進去,還告訴他「帳戶已凍結」。
他一個人在房間大叫出聲:「凍結?我裡面還有幾百塊欸!」
他打了一通電話到銀行的客服中心,「……請按3,最新活動消息請按4,重聽請按9,回到上一層請按米字鍵」,類似的語音聽了 N 次,一直轉不到客服人員。
他實在沒辦法,只好出門一趟去銀行。
「呂先生,您的帳戶因為詐騙疑慮,被標記風險帳戶凍結,請問您之前有一筆來自海外的轉帳是您認識的人轉的嗎?」
呂昕睿想了幾秒,然後說:「呃……應該吧?大概是某個案主……啊對,他好像有說尾款會從國外轉帳……拜託,不是詐騙啦,你可以幫我解鎖帳戶嗎?」
行員友善地回答:「可以的,呂先生,麻煩您提供雙證件和原留印鑑,我幫您處理。」
「我只有帶身分證,不行嗎?」呂昕睿為難地說。
「不好意思,按照規定需要雙證件。否則我無法處理。」
呂昕睿萬念俱灰,他上次皮夾搞丟,駕照和健保卡都還沒補發,到哪去生雙證件?他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櫃台,在那一排椅子上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紅油抄手女!她是銀行的業務,說不定可以幫我。」
呂昕睿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她。「啊!是妳!Theodosia,戴芸璇,這是妳的名字對吧?」
他拿出那天撿到的名片,對於帳戶可能有望解鎖,內心充滿了期待。
對方先是一副沒聽見的樣子,左右張望後,才說那不是她的名片。
呂昕睿恍然大悟,喪氣地坐下,坐姿端正,雙眼卻失焦地望著前方,心想連那幾百塊也領不出來了……十三萬,根本像是遙遠的夢啊。
接著又想,昨天寫一整天程式沒踏出大門半步,都已經餓了一天,今天連銅板都沒有,難道要去山上拔野菜充飢嗎?悠遊卡的餘額應該夠坐到東區附近那座郊山吧。
不對,悠遊卡有餘額,應該可以直接去便利商店,買個茶葉蛋果腹才對……不過這樣可以累積會員點數嗎?
他坐著思考了一會,最後決定先回住處再找一次,說不定有機會找到皮夾,帳戶就有救了。
想到這裡,他直接站起來往外走,完全忘了禮貌上應該要跟那個女生道別。
回到租屋處,呂昕睿手上握著兩顆茶葉蛋,迅速剝殼吃下。
中途被太乾的蛋黃卡住喉嚨,差點以為自己噎死了。
還好水壺剛好在旁邊,裡面的飲用水所剩不多,他趕緊灌下一大口,然後開始在房間裡搜尋皮夾。
翻箱倒櫃了一下午,最後還是沒有找到,剛才的茶葉蛋雖然補充了一些熱量,卻沒能解決血糖過低的問題,而且找皮夾找了幾個小時,全身都是汗,不舒服的感覺內外夾擊。
呂昕睿拿起水壺又灌了一大口,看了看這個藍色半透明的水壺,已經空了,他想起這個水壺是之前加入健身房的時候買的。
當時他戶頭有一大筆錢,一口氣付了整年的健身房年費,甚至還大手筆買了幾個月的一對一教練課。而現在,連吃一頓飯的錢也沒有。
他想到這裡,不禁感慨自己在這城市裡的生活,到底還能悲慘到什麼程度。
「可惡,既然如此,就去健身房吧,去裝一壺水、洗個免費的熱水澡也爽。」
他拎著空水壺、毛巾和換洗衣物,心情輕鬆地往健身房前進。
沒想到,在健身房又遇見那個女的!
她穿著粉色和淡灰撞色瑜珈服,是很襯她的膚色,但令人懷疑來健身房的目的。
「哼……八成又是那種,來自拍幾張照片就回去的類型。我可不一樣……」呂昕睿產生一股莫名的優越感。
「我是來裝水、洗澡和吹冷氣的!」
想到這裡,之前那個教練竟然來搭話,呂昕睿不禁心想:「又想賣我教練課嗎……我現在可是連吃飯的錢都不夠呢。」
他看著那個女的,滿腦子都是對方竟然狠心沒幫忙處理帳戶的事情。
下一瞬,他已經把教練拋在腦後,對著那女的喊:「啊!是妳!Theodosia……」
這時才突然察覺不對,又補了一句:「啊,不對,那是別人的名片。」
呂昕睿以後她會走開或假裝沒聽見,沒想到對方竟然走過來,友善地握手,介紹自己的名字。
這是第三次見面,他這時才第一次得知對方的名字。
他心裡暗想:「原來這樣……就能認識女生嗎?剛她說什麼 Liz……Lilly?」
呂昕睿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對這個女的總是有種莫名的敵意,不明所以地針對她的英文名字和職業狠狠吐槽了一番。
最後眼看對方不敵自己的氣勢,藉口要上飛輪課,匆匆落荒而逃。
他雙手插腰,揚起了得意的嘴角,差點就笑出聲。
「笑成這樣,想幹嘛?」那個教練竟然還在旁邊。
「是不是起色心啊?人家可是白金卡的會員,跟你這種咖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啦!」
呂昕睿瞪了那教練一眼,冷冷地說:「囉嗦屁!機車咧……我要去洗澡了,不跟你瞎哈啦!」
去向浴室的路上,他還在想著自己剛剛說的話,突然覺得好像有點失禮。
「唉……我到底是怎麼了,這麼一來,我哪來的臉說人家講話沒禮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