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虐文的弟弟視角

我叫趙熙，是媽媽和爸爸最疼愛的小孩。媽媽總是說，我的名字像太陽一樣，早晨升起，照亮全家。從我會說話開始，媽媽就是我的英雄。她會給我洗澡、哄我睡覺，幫我梳頭髮，早上還會親我額頭說：「小太陽起床囉！」那時候我就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一直記得我們家有一個哥哥，叫子寧。不過他常常不說話，像影子一樣走路都沒聲音。有時候媽媽叫我去吃飯，我會跑過去，但哥哥總是慢慢走來，不會笑，也不會撒嬌。我不懂為什麼，他總是低著頭，眼神總是飄忽，好像我們都不認識他一樣。 聽爸爸媽媽說，哥哥以前不住在家裡。那天，他剛回來的時候，我還很小，只記得一個被冬天風雪染得通紅的少年，站在門口，穿著寬大的黑色外套，袖口沾了灰。那時候我正坐在地毯上玩積木，抬頭看他，第一眼就覺得——好漂亮啊。 他的頭髮亂蓬蓬的，皮膚很白，眼神卻冷冷的，像被雪覆蓋的樹枝，安靜又刺骨。我對他笑了笑，揮揮手說：「哥哥你好！」但他只是怔了一下，視線閃爍，匆忙移開，好像我身上有什麼讓他害怕的東西。那時候我不懂，只覺得有點難過，心裡想：是不是哥哥不喜歡我？ 後來我才知道，哥哥從少年管教所回來。他年紀很小就被送進去，因為他殺了自己的爸爸。我不知道「殺人」代表什麼，只知道媽媽每次看著哥哥的眼神裡，都帶著說不出口的嫌惡和恐懼，而哥哥總是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小時候我生病很嚴重，總是躺在醫院裡，那段時間媽媽一直陪著我，爸爸也會買玩具給我。我記得很清楚，那次住院一個禮拜後回家，家裡貼了我畫的畫，爸爸說：「我們家的太陽回來啦！」我開心地跳起來，抱住媽媽，媽媽也笑得很開心。那時候哥哥站在後面，手上還拿著幾顆剝好的葡萄，想要遞給我，但我一時太興奮沒注意到。等我轉頭要找他，他已經走回房間了。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剪刀丟到哥哥臉上，劃破了他的臉頰，血一直流。我嚇哭了，媽媽衝過來抱著我，著急地檢查我有沒有受傷，然後狠狠瞪了哥哥一眼，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看好弟弟啊！」那天晚上，我偷偷看見哥哥坐在房間裡，自己拿紗布和藥水包紮傷口。他的手一直在抖，藥水打翻在地板上，順著他的腳滴成一片潮濕的陰影。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哥哥看著自己的血，眼神是空的。他沒有哭，也沒有皺眉，像是麻木了。但當他抬手擦藥時，我看到他嘴角在笑，笑得好奇怪，像是終於放鬆下來一樣。 後來有好幾次，我看到哥哥躲在廁所，用刀片割自己的手臂。他總是小心翼翼地，像是在畫畫一樣，一刀一刀，血流下來的時候，他會愣住，盯著那些鮮紅發呆，嘴裡輕聲哼著歌。那首歌我聽過，媽媽以前總是唱給我聽，也唱給過哥哥聽。 哥哥的傷口越來越多，他也越來越安靜。有時候，深夜我醒來，會看到哥哥坐在陽台，看漫天銀河，風很冷，他的背影卻很安穩。他常常對著天上的星星發呆，好像在跟誰說話。 我記得很清楚，他最後一次出現在我眼前，是冬天的某個晚上。他出門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溫柔，像雪融化後的第一道春水。我那時候還問他：「哥哥你要去哪裡？」他笑了笑，摸摸我的頭說：「我去找個地方散步，很快回來的。」我沒多想，只是點點頭說：「那你晚點回來喔，我畫了新畫要給你看。」 第二天早上，我拿著畫找哥哥。媽媽卻說：「你哥哥啊，跟朋友出去鬼混了，不會回來吃早餐，走，我們該出門了。」 那天是哥哥的生日，我畫了滿滿一張紙的煙火和星星，想說要送給他，讓他知道他也很閃亮。 我們全家去了遊樂園，玩了雲霄飛車和碰碰車，媽媽牽著我的手笑得好開心，爸爸也幫我拍了很多照片。我一直想問哥哥什麼時候回來，但媽媽只是說：「別管他了，他愛去哪就去哪。」 直到隔了好幾天，媽媽才接到一通電話。她聽完後，只是淡淡地說：「好，我知道了。」然後掛掉，轉過身來，還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說：「走吧，我們去吃火鍋。」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晚上回家，家裡變得好安靜。哥哥的房間門關著，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 很多年後，我才慢慢懂了—— 原來，那天哥哥沒有去找朋友。 原來，他只是挑了一個沒有人會發現的角落，躺在那裡，看著漫天的星空，靜靜地，溫柔地，把自己交給了夜色。 如果還有下輩子，我想對哥哥說： 「其實，你也是我的太陽啊，只是我們都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