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銅胎鑄陣與1943的煙痕
“張介安…書…拿到了…”
陳品宜嘶啞的尾音被狂暴的吸力與頭頂塌陷的巨響徹底吞噬!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扭曲。
銅門後那巨大暗紅心臟的暴怒咆哮,裹挾著無數怨魂的尖嘯,化為實質的音浪衝擊著她的耳膜與靈魂!無數只冰冷刺骨的無形之手死死抓住她的四肢百骸,要將她拖入那片流動著銅鏽星雲的深淵!與此同時,頭頂磚窯廠地面的塌陷如同天崩!巨大的混凝土塊、扭曲的鋼筋、灼熱的磚石碎屑,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威勢,轟然砸落!煙塵、火光、絕望的慘叫與非人的嘶吼混雜在一起,形成一幅末日圖景!
兩股毀滅性的力量,要將她撕碎在這狹小的密室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與銅門後心臟轟鳴截然不同、卻同樣震懾靈魂的低沉嗡鳴,猛地從密室中央——那個劇烈震顫、銅鏽狂落、發出淒厲鈴聲的巨大“銅胎”內部爆發出來!
緊接著!
轟——!!!
一道無法形容其顏色的、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金屬光澤與熔岩熾熱的熾白光柱,如同沉睡的火山甦醒,從劇烈震顫的銅胎頂部(那如同巨大瘤體的頭部位置)猛然沖天而起!
光柱瞬間撕裂了塌陷的煙塵與墜落的巨石!它並非純粹的能量,更像是由無數流動的、熾熱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液態符文構成!這些符文古老、邪異,充滿了強制與獻祭的意味,正是地面那暗紅法陣的終極顯化!
光柱所過之處,墜落的巨石、鋼筋如同脆弱的紙片般被直接汽化、湮滅!磚窯廠厚重的頂棚被硬生生熔穿出一個巨大的、邊緣流淌著暗紅金屬熔液的圓洞!光柱餘勢不減,直刺陰沉的天穹,在厚重的雲層中攪動出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有暗紅色的電光如龍蛇般竄動!
銅胎…徹底甦醒了!它啟動了!啟動了銘刻在它“軀殼”深處的、連鍾家歷代主事者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終極邪陣!
這股爆發的邪陣之力,瞬間擾亂了密室內外兩股撕扯陳品宜的力量!
來自銅門後的深淵吸力,被這股同源卻更加霸道、更加混亂的邪陣能量強行干擾、切斷!陳品宜感到身上一輕,那股要將她靈魂拖走的冰冷力量驟然消失!而頭頂塌陷的毀滅洪流,也被沖天而起的光柱暫時阻擋、偏離了軌跡!
就是現在!
陳品宜的戰鬥本能和求生意志在絕境中被激發到極致!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這邪陣啟動意味著什麼,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在身體恢復自由、頭頂墜物被光柱蒸發出短暫空隙的剎那,她如同矯健的獵豹,左手死死攥著那本《慈惠安魂錄》,右手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雙腿爆發出全部力量,朝著唯一可能的生路——那被光柱熔穿的、通往地面的巨大破洞——不顧一切地躍去!
身體穿過熾熱的光柱邊緣,灼熱的氣浪瞬間舔舐著她的皮膚,作戰服發出焦糊味。失重感傳來,她重重地摔落在破洞邊緣、尚未完全塌陷的地面上。劇痛從撞擊處傳來,但她顧不上這些,掙扎著爬起,回頭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靈魂都在顫慄!
沖天的熾白光柱如同一根連接天地的邪惡臍帶。光柱的根部,那巨大的銅胎如同心臟般劇烈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光柱中流動的熾白符文劇烈閃爍!地面那暗紅色的法陣光芒大盛,線條如同活過來的血管般蠕動,將龐大的能量源源不斷注入銅胎!銅胎表面殘存的銅鏽被徹底剝離,露出底下暗紅、粗糙、佈滿扭曲人臉痛苦浮雕的金屬本體!那巨大的頭部瘤體上,兩道狹長的、如同熔岩裂縫般的暗紅光芒緩緩睜開——那是“祂”真正甦醒的眼睛!充滿了無盡的飢渴與對現實的貪婪!
而銅胎正對著的那扇開啟的暗紅銅門,此刻正瘋狂地噴湧出濃稠如墨的黑暗和銅鏽粉塵!門後那脈動的巨大金屬心臟,似乎被銅胎邪陣的爆發所激怒,發出更加狂暴的轟鳴!懸浮在它周圍的、頭戴銅環的乾屍,如同被喚醒的傀儡,僵硬地轉動著頭顱,黑洞洞的眼窩齊刷刷地“盯”向銅胎的方向!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古老、充滿毀滅意志的能量波動,正與銅胎爆發的邪陣之力激烈地對抗、碰撞!空氣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無形的能量撕裂聲!
兩股同源卻又彼此敵對的邪惡力量,在狹小的密室內展開了恐怖的角力!
“陳姐!這邊!快跑啊!”李國強渾身是血,半邊身子被落石砸得血肉模糊,他靠在一堵尚未完全倒塌的斷牆後,聲嘶力竭地朝著陳品宜嘶吼。他身邊只剩下寥寥幾個同樣帶傷、滿臉驚恐的警員,正對著黑暗中不斷湧現、扭曲模糊的紅衣影子瘋狂射擊!子彈打在那些影子上,如同穿過煙霧,只能讓它們稍微停滯,卻無法消滅!更多的紅影從被封門牆崩裂處湧出的血紅光芒中爬出,發出淒厲的哭嚎與嬉笑,撲向殘存的人類!
人間地獄!
陳品宜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到了李國強眼中的絕望。銅胎邪陣啟動,兩大邪物角力,怨靈大軍降臨…僅憑他們幾個人,幾把槍,根本無力回天!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必須帶走《慈惠安魂錄》!這是唯一可能找到終結方法的東西!
她不再猶豫,轉身就要朝著李國強的方向衝去,準備帶上他們一起撤退!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品宜!別過去!看上面!”張介安那充滿極度驚恐的嘶吼聲,再次從對講機裡炸響!這一次,聲音無比清晰,彷彿近在咫尺!
陳品宜猛地抬頭!
只見磚窯廠那被銅胎邪陣光柱熔穿的巨大破洞上方,那攪動著暗紅電光的漩渦中心,一道身影正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混亂的空間亂流裹挾著,朝著下方熾白的光柱…直直墜落下來!
是張介安!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左腿的石膏格外顯眼,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死死地盯著下方的陳品宜!他顯然是拼盡了全力,不知用什麼方法掙扎著離開了醫院,追蹤到了這裡,卻在靠近時被銅胎邪陣爆發引發的空間亂流捲入!
“不——!”陳品宜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張介安的身體,正不受控制地墜向那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熾白光柱!一旦觸碰,瞬間就會被那流動的熾白符文汽化,屍骨無存!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權衡!
陳品宜的身體比思維更快!
她如同瘋了一般,迎著張介安墜落的方向,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猛地躍起!同時,她將左手死死攥著的《慈惠安魂錄》,用盡全力朝著下方斷牆後、正望向她的李國強,狠狠地拋了過去!
“李隊!書!活下去!找到辦法!”她最後的嘶吼聲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撕碎。
她的目標,只有那個墜落的身影!
在張介安的身體即將被熾白光柱邊緣吞噬的剎那,陳品宜在空中死死地抱住了他!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如同炮彈般翻滾著,險之又險地擦著光柱的邊緣,朝著下方密室中央——那正在劇烈搏動、散發著無盡邪惡氣息的巨大銅胎——砸落下去!
“轟——!!!”
兩人的身體,如同兩顆投入沸騰熔爐的石子,重重地撞擊在銅胎那粗糙、灼熱、佈滿痛苦人臉浮雕的金屬軀殼上!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預想中的高溫灼燒也沒有發生。
就在兩人身體接觸到銅胎表面的剎那!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到超越理解的空間扭曲之力,猛地從銅胎內部爆發出來!這股力量並非毀滅,而是…撕裂!撕裂了時間與空間的屏障!
銅胎表面那兩道如同熔岩裂縫般的巨大“眼睛”,驟然爆發出吞噬一切的暗紅光芒!一個巨大的、旋轉的、由無數流動的銅鏽符文和暗紅電光構成的漩渦,瞬間將抱在一起的陳品宜和張介安吞沒!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紊亂、倒流!
陳品宜最後的感知,是無盡的撕扯與眩暈,是張介安緊緊環抱著她的手臂,是手中那本筆記被拋離時紙頁翻飛的脆響…還有…一股極其濃烈的、帶著焦糊味與…淡淡血腥氣的…煙塵氣息…
刺鼻的煙味。
濃烈到嗆人的、混合著燃燒木料、織物、毛髮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肉焦味的煙塵氣息,粗暴地鑽入鼻腔。
陳品宜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煙的灼痛。眼前一片模糊,淚水被刺激得不斷湧出。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粗糙的碎石地上。懷裡…是空的?張介安呢?!
強烈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她掙扎著撐起身體,抹去眼淚,努力辨認周圍。
昏暗。火光跳動。
這裡似乎是一個…狹小的、堆滿雜物的儲藏間?牆壁是粗糙的磚石,佈滿煙熏火燎的痕跡。空氣滾燙,濃煙正從門縫和牆壁的縫隙中不斷湧入。門外,是震耳欲聾的、木材燃燒爆裂的噼啪聲、建築物倒塌的轟隆聲、以及…無數人驚恐到極致的尖叫、哭喊和絕望的哀嚎!
火!好大的火!
她猛地撲到門邊,透過門板上一道被煙熏黑的縫隙向外望去。
外面的景象,讓她如遭雷擊,瞬間窒息!
一條寬敞的走廊。但這條走廊,她無比熟悉!尖拱形的天花板,巨大的、鑲嵌著彩色玻璃(此刻大多已破碎)的拱窗,厚重卻被火舌舔舐得焦黑的木門…這分明是…慈惠育幼院的內部!而且是…她只在那些泛黃的老照片和銅鏽走廊的刻痕中見過的、尚未被大火焚毀前的模樣!
但此刻,這裡是真正的地獄!
熊熊烈焰如同狂怒的巨蟒,在走廊兩端瘋狂地翻滾、蔓延!熾熱的火舌貪婪地吞噬著牆壁上華麗的壁紙、厚重的窗簾、木質的護牆板!濃煙滾滾,幾乎遮蔽了視線。灼熱的空氣扭曲著,視線所及之處,盡是跳動的、毀滅一切的橙紅!
無數小小的身影在火光和濃煙中驚惶地奔跑、哭喊!他們穿著統一的、洗得發白的…淺藍色?不!在跳動火光的映照下,那衣服的顏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接近暗紅的色澤!正是照片上那些孩子們穿的院服!此刻,這紅色在火海中,如同流淌的鮮血!
“救命啊!”
“院長!院長在哪裡?”
“嗚嗚…媽媽…”
“門打不開!打不開啊!”
孩子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穿透烈焰的咆哮,狠狠撞擊著陳品宜的耳膜和心臟!她看到一個梳著兩條小辮子、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被絆倒在地,驚恐地望著頭頂一根燃燒著墜落的橫樑!那張臉…那雙驚恐圓睜的眼睛…燦爛笑容的凝固…是吳清芳(吳招娣)!
歷史!他們被銅胎邪陣的力量…拋回了過去!拋回到了…慈惠育幼院大火發生的那一刻!
1943年!那個吞噬了無數孩童生命的夜晚!
“張介安!”陳品宜猛地回過神,心臟狂跳!她瘋狂地在狹小的儲藏室內搜尋。濃煙讓她視線模糊,呼吸困難。
“咳咳…品宜…我在這…”角落一堆被煙燻黑的麻袋後面,傳來張介安虛弱而痛苦的咳嗽聲。
陳品宜撲過去,扒開麻袋。只見張介安靠牆坐著,左腿的石膏已經碎裂,額頭撞破了,鮮血混著煙灰流下,臉色蒼白,但意識還算清醒。他劇烈地咳嗽著,看到陳品宜,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隨即被眼前的恐怖景象染上濃濃的驚駭。
“我們…回來了?”張介安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回到…火災現場了?”
“是1943年!慈惠育幼院大火!”陳品宜語速極快,聲音因吸入煙塵而沙啞,“沒時間解釋!必須出去!找到院長室!找到那個拿牧羊杖的男人!還有…那個抱著鈴鐺的孩子!火災…可能不是意外!”她想起了林茂生照片陰影中的男人,以及“銅胎”的由來!這場大火,極可能是人為的獻祭儀式!
她用力架起張介安。他的左腿完全無法著力,幾乎將全身重量壓在她身上。陳品宜咬緊牙關,承受著傷痛和重壓,猛地拉開了儲藏室那扇被烤得滾燙的木門!
轟——!
一股灼熱的氣浪混合著濃煙瞬間湧入!熾熱的火舌幾乎舔舐到他們的臉!走廊上,火勢比剛才看到的更加猛烈!濃煙幾乎讓人窒息!能見度不足一米!
“低頭!捂好口鼻!跟著我!”陳品宜嘶吼著,半拖半抱著張介安,憑藉著對照片中建築佈局的記憶,以及刑警在惡劣環境下辨識方向的本能,頂著濃煙和高溫,朝著記憶中院長室的方向(建築物深處、靠近後山的方向)艱難地挪動!
腳下是滾燙的地面和散落的燃燒雜物。頭頂不斷有燃燒的碎片墜落。耳邊是孩子們絕望的哭喊和建築物不堪重負的呻吟。空氣灼熱得彷彿要點燃肺葉。張介安沉重的身體和受傷的腿,讓每一步都如同在煉獄中跋涉。
“左邊!小心!”張介安突然嘶啞地喊道。陳品宜猛地側身,一根燃燒的橫樑帶著呼嘯的風聲和火星,擦著她的後背重重砸落在剛才的位置!灼熱的氣浪讓她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疼。
“謝了…”陳品宜喘息著,架著他繼續前進。兩人在火海中掙扎求生,相互扶持。曾經的針鋒相對,在真正的生死絕境面前,早已化為無言的信任與依靠。
穿過一條被火焰封鎖大半的迴廊,前方出現了一條相對火勢較小、但煙霧更濃的側廊。側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鑲嵌著黃銅鉚釘的深色木門。門上方,掛著一塊被煙燻黑的、寫著“院長室”字樣(英文和繁體中文)的銅牌。
就是這裡!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到門前時!
“砰!砰!砰!”一陣沉悶而急促的撞擊聲,夾雜著一個孩子極度驚恐、帶著哭腔的尖叫聲,猛地從院長室緊閉的門後傳來!
“開門!開門啊!放我出去!好黑!好燙!救命啊——!!!”
有孩子被反鎖在裡面!
陳品宜和張介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急切!陳品宜將張介安靠牆放穩,自己猛地上前,用力擰動門把手!
紋絲不動!從外面鎖死了!
“讓開!”陳品宜低吼一聲,拔出手槍(奇蹟般地還在腰間)!她後退一步,對著門鎖的位置,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火場的喧囂中格外刺耳!木屑和鎖具碎片飛濺!門鎖被暴力破壞!
陳品宜一腳踹開沉重的木門!
一股更加濃烈、混合著焦糊、血腥和…某種奇異香料燃燒氣味的煙霧撲面而來!院長室內同樣火勢不小,窗簾、書架都在燃燒。一個小小的、穿著暗紅色院服的身影,正蜷縮在房間角落一個巨大的鐵皮檔案櫃後面,雙手死死抱著頭,身體因極度恐懼而劇烈顫抖!正是那個發出尖叫的孩子!
但陳品宜和張介安的目光,瞬間被房間中央的景象牢牢吸住!
只見房間中央,厚重的羊毛地毯已經被燎燒出大洞。一個穿著深黑色神父長袍、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對著門口,跪伏在地毯上!他的右手,緊緊握著一根頂端帶有彎曲弧度的、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牧羊杖!杖尖深深地插入了地毯下露出的…地板縫隙中?彷彿在鎮壓著什麼!
而在這個男人身邊的地板上,赫然用某種深紅色的、粘稠的液體(血液?!),繪製著一個小型的、卻與磚窯廠密室裡那個邪陣極為相似的詭異法陣!法陣的中心,不是鈴鐺,而是一個扭曲的、如同胚胎般的符號!
法陣的線條正散發著微弱的、不祥的暗紅光芒!空氣中那股奇異的香料燃燒氣味,正是從法陣旁邊一個被打翻的黃銅香爐裡散發出來的!
男人似乎對身後的破門聲和火焰置若罔聞,他低著頭,口中急速地吟誦著晦澀難懂、充滿邪異腔調的咒文!他的聲音狂熱而扭曲,充滿了一種獻祭般的虔誠與…瘋狂!
是他!照片陰影中的牧杖男人!現任院長(或神父)!他就是這場大火、這場邪惡儀式的主導者!
“他在幹什麼?!”張介安驚駭地低呼。
陳品宜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鍾母的話:“銅胎養在陰地…離不得銅氣…七月半要‘換氣’…”還有“祂”的低語:“血祭…不夠…”以及老廟祝的臨終警告:“壓不住了…”
一個恐怖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
這場大火…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獻祭!為了“換氣”!為了給那個尚未完全成型的“銅胎”(或者說是維持它的邪陣)…提供足夠的“養料”——這些在火海中掙扎、恐懼、瀕死的孩童的靈魂與生命能量!而這個院長,正在利用法陣和牧羊杖,引導、彙集、抽取這龐大的死亡能量,注入地板之下…某個連通著“銅胎”本源的隱秘所在!
那個被反鎖在檔案櫃後的孩子…就是儀式最後的、核心的祭品!因為恐懼,是怨念最純粹的催化劑!
“住手!”陳品宜目眥欲裂,怒吼出聲!她舉起手槍,對準了那個狂熱吟誦的背影!無論是為了救那個孩子,還是為了阻止這場邪惡的儀式,都必須阻止他!
然而,就在她扣動扳機的前一剎那!
“吼——!!!”
一聲充滿無盡痛苦、怨毒和…某種詭異解脫感的非人咆哮,猛地從…院長腳下的地板深處爆發出來!那聲音穿透了火焰的咆哮和建築的呻吟,如同來自地獄深淵的喪鐘!
緊接著!
轟隆——!!!
院長腳下的地板,連同那個散發著暗紅光芒的邪陣,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向下塌陷出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洞!狂暴的、混合著濃烈銅鏽味和血腥氣的陰風,從黑洞中倒卷而出!
跪伏在地的院長,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連同他手中的牧羊杖,瞬間被那塌陷的黑洞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塌陷的邊緣急速擴大!熾熱的火焰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湧入黑洞!
房間劇烈搖晃,如同地震!天花板上的吊燈和裝飾物轟然墜落!
“小心!”陳品宜顧不上開槍,猛地撲向牆角那個嚇傻的孩子,將他死死護在身下!一塊燃燒的天花板碎片擦著她的肩膀砸落在地,火星四濺!
“品宜!快走!這裡要塌了!”張介安靠著門框,聲嘶力竭地大喊!
陳品宜抱起嚇得幾乎昏厥的孩子,掙扎著站起,踉蹌著衝向門口的張介安。三人互相攙扶著,剛剛衝出搖搖欲墜的院長室!
轟隆隆——!!!
身後,整間院長室連同周圍的走廊,在驚天動地的巨響中,徹底塌陷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燃燒著火焰的深坑!熾熱的氣浪和濃煙將他們狠狠掀飛出去!
陳品宜死死護著懷裡的孩子,和張介安一起重重摔倒在滾燙的走廊地面上。她劇烈地咳嗽著,回頭望去。
只見那巨大的塌陷深坑底部,火焰瘋狂舔舐著。在跳動的火光中,深坑的邊緣,似乎…裸露出一角?一角深綠色的、佈滿厚重銅鏽的…金屬結構?那結構的弧度…隱隱與磚窯廠密室裡那個巨大的銅胎…輪廓相似?!
難道…銅胎的本體…或者說它的“根”,就深埋在這育幼院的地下?!
而更讓陳品宜渾身冰冷的是,在深坑上方翻滾的濃煙和火焰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個模糊的、扭曲的、穿著暗紅色衣服的…孩童身影?那身影懸浮在火焰之上,低著頭,雙手抱著一個圓形的東西…它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窩,似乎…穿透了時空,穿透了火焰…直勾勾地…“看”向了摔倒在地、滿臉煙灰的陳品宜!
是“祂”!
那個被作為“活鈴舌”獻祭的核心怨魂!它在這場獻祭的終點…被釋放了?!或者說…被“鑄造”完成了?!
一股冰冷刺骨、充滿無盡怨毒和鎖定氣息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瞬間纏繞上陳品宜的靈魂!
“找到…你了…”
“鑰匙…在你身上…”
“時間…快到了…”
“我們…還會再見的…”
冰冷的低語,直接在她的意識深處響起,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惡意!
與此同時,懷中那個被她救下的孩子,似乎被這恐怖的意念波及,突然發出一聲極度驚恐的尖叫,小小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驚恐的眼睛,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瞳孔深處…竟然也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比熟悉的…深綠色銅鏽光澤?!
陳品宜的心臟,如同墜入了無底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