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橋下,船靈緩緩睜開眼。
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 那聲音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卻又與自己的靈魂貼合,像是某個人正在某個地方,與她一同聆聽這片土地的記憶。
少女的視線落在溪流之上,水面倒映著月光,也倒映著她半透明的身影。 雲豹靜靜地蹲坐在一旁,低鳴一聲,像是在提醒她不要逗留太久。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腳步。
她望著水面。夜空的星辰倒映在河水之中,波光粼粼,如同某種未曾被遺忘的記憶,隨著水流微微顫動。
她閉上雙眼,再次伸出手指,輕輕觸碰溪水。 冰冷的水流穿透半透明的指尖;瞬間,熟悉的悸動自靈魂深處蔓延。
風聲驟起,耳邊響起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低語。
那是戰士們的吶喊,是刀劍相擊的撞鳴聲,是槍聲劃破山林的轟鳴,是某個族群在血與火中掙扎求生的回音。 她看見影像閃爍。
荒野上,戰士們的身影在烈焰與煙霧中晃動,長矛在夜色下閃著冷光。他們的眼中燃燒著無法熄滅的決心,即使面對壓倒性的敵人,依舊沒有退縮。
「我們會守護這片土地……」
「就算我們被遺忘……」
「就算這個族群被埋葬……」
「我們的靈魂……仍會存在於這裡……」
她看見了某個熟悉的標誌,那是曾經屬於撒奇萊雅族的圖騰,被繪在岩壁之上,象徵著過去的戰士與信仰。
「我們的後代……仍然流著我們的血……」 「但我們的名字,會從歷史中消失……」
影像戛然而止,溪水的波紋變得紊亂,仿佛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記憶震盪。
船靈猛地睜開眼,內心掀起一陣強烈的情緒波動。
她終於知道,這些戰士的血脈沒有完全消失。
他們的靈魂仍殘留在這片土地上;而他們的後裔仍活在這個時代,只是不再以「戰士」的身份存在,選擇把歷史埋入日常。 這些後代……是否還記得曾經的誓言?
少女深吸一口氣,回望雲豹。
雲豹的尾巴輕輕拍打地面,發出「喵~」,像是在催促她繼續前進。
她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了。 溪水的低語已經指引她。
她必須去尋找這些血脈的後代,即使他們已經遺忘自己的身份,即使他們否認自己曾是戰士的一部分。 船靈的步伐穩定地向前,沿著溪流的方向,走向深藏於群山之中的部落。
——
林承宇翻了個身,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夜裡有微風吹進房間,但他的心臟卻像被什麼壓住,喘不過氣來。 夢境再次襲來。
這一次,他站在一片燃燒的森林之中。
烈焰熊熊,夜空被映成血紅;戰士們的吶喊在空氣中震盪。
「防線要守住!」
「別讓他們衝破這裡!」
有人在大聲下令,一道影子撞上他的肩膀。
「戰士,你還在等什麼?!」
林承宇猛地回頭,看見一張被鮮血染紅的臉。對方的雙眼緊盯著他,像在等待回應。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的手指顫抖,低頭看見自己握著一柄長矛,矛尖沾滿鮮血;胸口劇烈起伏,像剛經歷生死搏鬥。
「……這不是我的夢……」
他喃喃。 但夢裡的自己微微皺眉,握緊長矛,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的敵軍。
「這是你的戰場。」那道聲音響起。
他猛地驚醒。
坐起身,大口喘息,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指尖仍殘留握住長矛的觸感。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指尖微微發白。
已經多少次了? 但這次……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他深深吸氣,抹去額汗,逼自己冷靜下來。
「這只是個夢……只是個夢而已……」
他低聲自語。 可內心卻有另一個聲音在回應:
這不是夢。 這是記憶。 某個來自遙遠過去、被血脈深藏的記憶。
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重新倒回床上,以手臂遮住眼睛。
「別去管它……」
「這與我無關……」 可是,他心跳的頻率,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夜色漸褪,地平線被晨曦染上一抹柔金。
船靈站在街道邊,腳尖輕觸濕潤的地面;晨露自草葉間滲出,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顫。
她抬頭望著天空變化的色彩,感受著這片土地的脈動,微弱而堅韌,像一顆沉睡已久的心臟正在甦醒。
靈魂仍隱隱作痛,但在晨光中稍稍緩解;彷彿土地的呼吸撫平了她的裂痕。
遠方的道路上,燈火尚未全熄,但人們已開始活動。
鐵門拉起的金屬聲、攤販整理貨物的低語、鐵板煎蛋的滋滋聲,與遠處海風的鹹味、山林的清新一起撲在她半透明的臉頰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在微光中更為朦朧的手指,透明得幾乎要消散。 她知道這裡是台灣,她曾經居住的島嶼;也知道這些人是這片土地的居民。 但她仍無法確定,這片土地是否還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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