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熟悉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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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晴發現，她越來越離不開喵喵了。
不是依賴牠做些什麼——喵喵本質上還是一隻安靜得近乎透明的貓，吃得少、叫得輕，也從不刻意討她歡心。可當她在屋裡走動時，總能感覺到一雙眼睛，靜靜地、不帶評價地望著自己。
像是一種無聲的陪伴，也像是一種熟悉的注視。
某天午後，她開始整理老東西——衣櫃上層的行李箱、紙盒裡過期的書信、以及……一疊舊相片。
她翻開其中一本厚厚的相簿，裡面放滿了與小初的生活紀錄。那是過去的她最珍惜的回憶，卻也是她搬來山上後始終不敢碰的東西。
相片裡的她，笑得比現在燦爛；而相片裡的小初，抱著一隻全白的胖貓，嘴角上揚、眼神裡全是寵溺。
那隻貓叫「豆腐」，是他們一起養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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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不見的那天是個雨天，晚晴還記得小初全身濕透地在外頭找了一整晚。他們沿著巷弄喊牠的名字，貼尋貓啟事、問了鄰居，甚至報了動保處。可那之後，豆腐就像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如果牠還活著，也許現在變得又瘦又髒了吧……」當時小初這麼說。
現在，她看著身旁的喵喵，不知怎麼地，那畫面在腦中重疊了起來。
雖然品種不同，毛色也不一樣，可是有些細節讓她越來越在意——喵喵吃飯前會先繞碗一圈再吃、喜歡窩在書桌腳邊打盹、會特地鑽到椅墊下小初以前最常坐的位置。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喵喵有時盯著她的表情——像是在說：「我認識妳。」
晚晴本來以為自己想太多，但這樣的念頭如藤蔓般纏住她，越想掙脫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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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她打開電腦，點開一段早年拍下的小影片。裡頭是小初在逗弄豆腐，豆腐正跳起來抓一根羽毛棒，最後撲了個空，跌進沙發縫隙。
「笨貓，哪天妳再不乖，就給妳寄回老家喔。」小初在影片裡笑著說，聲音輕快而帶點調皮。
晚晴看著看著，突然聽到身旁傳來「喵」的一聲。
她轉頭一看，喵喵坐得直挺挺的，眼睛盯著螢幕，耳朵微微往後縮，那是豆腐過去聽見自己錄音聲音時才有的反應。
「……你是豆腐嗎？」她第一次輕聲問出這句話。
喵喵沒有回應，只是跳上桌子，用頭輕輕蹭了蹭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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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不敢深想。她理智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巧合——世界這麼大，哪有那麼多轉世與靈魂附體這種浪漫的事？
可她心底某個角落卻悄悄浮現另一種聲音：「如果是呢？」
如果豆腐真的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如果小初知道她快撐不下去，才托牠來陪她的？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什麼東西，是用科學無法解釋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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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她在院子裡遇到鄰居老周。
老周是這裡少數仍留在山上的居民，年近七十，平時幫忙照料流浪動物與巡視山徑。看到喵喵跟著晚晴走在草地上，他睜大眼說：
「這貓……不是那隻以前守在李太太門口的那隻嗎？」
「李太太是……？」
「喔，一個半年前過世的老婦人。她家有一隻貓，天天坐在門邊等人，沒人能靠近，連我餵牠東西牠都不吃。聽說那是她兒子以前養的貓，後來兒子出事，貓就一直不肯離開。」
晚晴愣了一下。
「妳什麼時候撿到牠的？」
「兩個月前，一場大雨的晚上，牠出現在我門口。」
老周皺眉：「剛好是那附近拆屋的那周。牠失去了最後的地方……就找到了妳？」
晚晴抱起喵喵，低頭看牠，牠像往常一樣溫順地貼在她胸口。
老周拍拍她肩膀：「妳知道嗎？有些貓真的會自己選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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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抱著喵喵坐在床上，一直沒有熄燈。
她輕聲說：「我不管你是不是豆腐，也不管你是不是李太太的貓……」
「但我知道，你是我的。」
喵喵在她懷裡發出一聲柔軟的呼嚕，像是一種承諾。
而這一次，她再也沒有懷疑。
她相信——有些貓，是天上的靈魂偷偷下凡，只為陪心碎的人走完孤單的那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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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白-
「喵喵，你是誰我已經不在意了。也許你是豆腐，也許你不是。也許你是某個靈魂的轉世，也許你只是剛好出現在我生命裡。但我想告訴你——不管你從哪裡來，現在的你，是我此刻最需要的存在。謝謝你，在我什麼都失去時，選擇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