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喊完後,所有人馬上提高警覺並進入了警戒狀態,而我也藉此丟開被不明液體打濕的防護裝備。
用酒精簡單消毒過雙手之後,我心有餘悸的瞥了一眼丟棄在一邊的防護衣。類似水果香精的甜味、猶如薄荷精油的涼意與刺鼻感,再加上突然昏睡的小弟,這明顯就是鎮靜劑的特色。
也不知道我等一下會不會也跟著昏死過去,只能祈禱我吸入的劑量不多了……
唰──突然,一道迅猛的破風聲突然出現,我也順勢往旁邊一側,某根黑色的棒狀物剛好落在我剛才所待的位子,然後碰的一聲打在地磚上。
我瞇了瞇眼睛,這才看清了襲擊者的形象,正是剛才那名突然出現又突然逃走的傭兵團成員。
「渾蛋!」認出對方後我瞬間暴怒,一邊罵道同時抬腳就往對方的頭上招呼。
對方也不愧是傭兵團的一員,一擊不成也沒失了分寸,面對我的突然襲擊仍然從容應對,抬手格擋住我的踢腿之後順勢往一旁卸力,然後一個墊步往後退開,拉開了和我之間的距離,趁機躲過了我後續的追擊。
「甩棍?」看了眼對方手上的武器後,我皺了皺眉。
「老大,我們來幫你!」一旁的小隊成員們終於反應過來,吆喝著就準備一起加入戰局。
可即使是面臨了這樣的狀況,那名來襲的傭兵團成員卻沒有半點擔心的樣子,還是一臉冷冰冰的盯著我看。
見狀我便有了猜測,對這周圍的小隊成員們低喝:「都別動手,全部退開。」
「可是……老大……」小隊成員們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我抬手打斷了。
此刻,我也直勾勾的盯著那名傭兵團成員,然後冷聲道:「都別說了,這傢伙不好對付,我們人多,反而會互相干擾,你們都退開,這傢伙我來對付。」
一方面,這些小弟的確會互相干擾到其他人的行動,另一方面,則是我自己的私心,自從少了各種情感之後,在我身上殘留的,就剩下怒氣是最容易被挑逗的情緒了。
就譬如剛才好了,就是朝我來這麼一下,我的理智就快要喪失了,這也是第一次跟阿虎哥見面時,僅僅因為幾句話的關係,我的情緒就開始失控的原因。
此刻,我也有些快要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想要上去手撕了對方。
我死死的咬緊後槽牙,面部抽搐的頻率越來越高,狠狠的握緊拳頭,像是一個即將到達臨界點的炸藥桶。
用為數不多的意志力掃了一圈後,我努力地從咬緊的牙關裡擠出話來,對著周圍的小弟們吩咐:「現在,所有人注意,全部都給我退到下一層樓,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過來,等到我叫你們為止,聽到沒?」
「這……」
「老大?你、你這是?」
幾個小弟顯然沒有遇過這麼奇怪的命令,一個個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開怎麼回答。
我多少也能理解這樣的要求過於強人所難,畢竟這些人的團結我也是有目共睹,對面那個傭兵的實力也是肉眼可見,面對這樣的對手,我這個看上去弱不禁風,跟對方有明顯戰力落差的年輕學生說要來個一對一,是個正常人都會猶豫的。
所以,我決定不忍了!
「啊──!」嚎叫一聲,那突破胸腔的怒火響徹樓道,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手捶向一旁的消防栓鐵箱。
咯嘰一聲,我的拳頭沒入了鐵箱內,隨後,又是一陣嘈雜的金屬摩擦的噪音響起,突然又是一聲咚,整個消防栓鐵箱被我給硬生生的拽了下來。
是的,我光憑徒手,就捶破了鐵製的金屬盒蓋,然後還把內嵌在牆壁上的消防設備拆了。
「咕咚!」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之後就是接連不斷的吞嚥聲。
就連一直在我對面虎視眈眈的外國雇傭兵也都傻住了,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敵人,然後緩緩拖著消防鐵箱往對方面前走去。
「不想死的,馬上離開這一層,等一下我可管不了你是誰,只要在這層樓,我都會直接打死。」我冷冷地開口,眼神裡的溫度也漸漸的消失。
久違的,心裡的那個聲音越來越靠近,他放肆的笑聲也越來越大,最後,我的世界突然寂靜。
我知道,『他』來了,那個像是野獸,每天喋喋不休的『我』,直接取代了我的理智,我退到後面,很自動的為他讓了位,然後,身體比起以往還要來得舒爽、來得自在。
就像是在特等座位看著電影一般,接下來,『我』所遭遇的一切,真實的映射在我眼中,可又是那麼的疏離。而我呢?被動地坐在觀眾席上,冷冷看著『我』在螢幕那頭,賣力的表演著名為怪物的驚悚片。
「呵……呵呵呵呵呵呵,嘿嘿嘿嘿嘿嘿,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視野內,瘋狂的那個我單手摀著臉,笑得很是張狂。
眼角的餘光有幾道人影晃動,然後就是雜亂無序的腳步聲,依照回音來判斷,因剛就是那群被我喝退的小隊成員們了。
「那就好……」被擠到心裡的我暗自鬆了口氣。
即使發瘋了,我也不想傷害到無辜的人,至於眼前這個……
『我』緩緩抬眼,在傭兵團成員驚恐的目光中,勾起森冷的微笑
全身肌肉緊繃,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抬手、抓喉、砸下!
「『就去死吧。』」內外兩個我同時開口。
興奮咧開嘴的,是螢幕外的怪物,冷血沉下臉的,是座位上的我。
揚起的嘴角與下壓的唇邊,同樣都在體現著掌控這具身體的我此刻的憤怒。
是因為徒手捅破鐵皮太過驚世駭俗,還是因為我臉上的表情太過詭異?
不知道,當我稍微恢復了點理智的時候,我已經用拆下來的室外消防栓砸了對方的腦袋好幾下了。
沒有章法、沒有道理,無跡可循。像是宣洩又像是在壓制,我的身影上下來回,隨之而來的就是一次次的重物擊打聲。
碰!框啷……又是往頭部招呼的一下,可能因為動作過於粗暴,所以把鐵盒上的鉸鏈給崩斷了,鐵板門硬生生的被我給敲了下來。
「嘖……頭這麼硬,連門都能磕掉?歪果人的腦袋果然不一樣……」左瞅瞅右看看,沒那麼癲狂的『我』才有些戲謔的評價了這麼一句。
「滿足了?」在心裡的我朝著瘋狂的我問道。
我一把薅起了雇傭兵的頭髮,把他的頭提了起來,鑑賞了一會鮮血淋漓的慘狀後,『我』眨了眨眼睛。
左歪歪、右歪歪,像是國小時的昆蟲觀察,只是,這次的觀察對象是顆被砸破的腦袋。如果畫面沒有那麼血腥的話,可能……有那麼點可愛?
「嗚……嗚嗚……噗!P……please……」被崩掉牙的嘴中,努力的擠出字句。
「嗯?」『我』一臉平靜的哼了聲,然後慢條斯理地把耳朵靠在了雇傭兵那還在往外淌血的嘴邊。
「Say it!(說吧)」『我』平視前方漆黑如墨的走廊,不帶感情的催促道。
「S……spare me……(放過我)」雇傭兵眼中蓄滿了淚水,後悔的情緒開始湧現。
恐懼與絕望交織再一起,最後化為了文字,這個理應是大毒梟派來彰顯權威的惡人,在神經病的面前,是那樣的無助與可憐。
『我』無聊的看著他從桀傲不遜變成了掙扎求存,好像,也沒有花費多少功夫?
然後瘋癲的少年嘿嘿嘿的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是親切。
「你說……我該不該原諒你呢?」這一次,『我』用的不是英文。
「嗯?」雇傭兵瞪大了眼睛,看起來很是驚訝的樣子。
「驚訝什麼呀?」看到了他的反應,『我』有些不耐煩的啐了一口,然後二話不說,粗暴的將手伸進了對方的口中。
這時的我可沒有什麼同理心或同情心這類良善的要素,自然,給對方帶來的體感一定是極不好的。
一拳頭捅進口中,口水與血水互相混雜再一起,然後順著乾嘔聲不停地往外流,修長的手指不停的往裡鑽,往對方的口中摳呀摳的,好似在挖著什麼。
「嘔~嗚!啊嘔~嘔嘔嘔~」
像是故意的一般,『我』的手往對方的喉眼處一直深入,甚至都激起了對方的咽部反射。他想要嘔吐,雙手無助的扣在我的手臂上,可是我的手卻一直深入,甚至惹得對方都開始抽搐了起來。
「哼!」彷彿是發洩一般,也可能是對對方的反應感到膩了,『我』冷哼一聲把手抽了出來,卻順帶扣住了對方一顆牙齒,在他還沒有所察覺時用力一扯,活生生地將對方的牙齒拔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哀號聲再起,不斷在樓道內迴盪。
「我說啊……我真的想問問,我跟你什麼仇?」好似旁若無人般,在哀號聲的襯托下,『我』喃喃的唸叨著。
仇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想想厲家呀……我無奈一嘆。
習慣性的回答了對方之後,我就放棄了,我知道,這個問題問出來跟本就不是為了得到答案的,至少,現在掌控身體的那傢伙,不需要什麼答案。
「你不該這麼問,應該先問他有什麼目的才對。」退到心裡我試著提醒那個有些瘋癲的自己。
但『我』好像沒有所謂的大局觀,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說出來的話語,講述的內容,都牛頭不對馬嘴,想一出是一出。
唯一的章法就是……
「欸~歪果人~我問你,你覺得是斷手痛,還是斷腿呀?」『我』又笑笑的起了新的話題,當然,還是沒用英文。
雙眼戲謔的瞇起,看著越來越悽慘的受害者,迅速出手、用力。
「No!嗚嗚嗚嗚嗚嗚……」又是長達數分鐘的慘叫,雇傭兵摀著滿是鮮血的嘴巴,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瑟瑟發抖,他的身旁,還有一顆新拔出的斷牙。
「你知道嗎?我被卡車撞過,也不知道頭有沒有被輪子輾過,但那次真的很痛。」
『我』又開口了,這一次還是新的話題,不過說著說著,『我』竟笑了起來。
「心裡的痛竟然會比身體的痛還要痛耶……」像是說著自己收藏的寶藏般,『我』的嘴角揚了起來:「不知道歪果人會是什麼反應齁?」
梆!突兀的脆響,那聲音沉重且詭異,像是很應的木棒被硬生生掰斷似的。
然後,身下沒了動靜。
『我』面色如常,緩緩低頭,這時我才透過雙眼看見,那為雇傭兵的其中一隻腳,小腿從中間斷成九十度,下半截的小腿包含腳掌都呈現軟趴趴的狀態。
我突然理解了剛才的聲音是什麼了,可是,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我永遠也不要知道那道聲音是什麼。
「我不知道你要怎樣才會心痛。」『我』還在神經兮兮的唸叨著:「所以呀,我決定先讓你絕望,你覺得怎麼樣?」說完,『我』還笑著朝著那名早沒了反應的雇傭兵看去。
那名被折斷腿骨的雇傭兵此刻雙眼翻白,口中涎水不斷往外流淌,身體還因為剛才的摧殘而疼痛的不斷抽搐,可謂是無比悽慘。
踹了兩腳,沒有反應,抬手像是在拍蚊子那樣,用力的朝著對方的臉頰拍下,仍然沒有反應。
「真無趣……」無奈的嘆了口氣,一臉遺憾的看向躺倒在地的人:「我都還沒開始,你就不行了?」『我』貌似真的感到遺憾般垂下腦袋。
反省?應該不是,更多的或許是檢討,不是針對自己的行為,而是對於沒法玩得盡興這件事。
過了好一陣之後,沉默的樓道再次響起有別於此刻情景的高昂話語。
「看來你撿回一命了呢,希望你再接再勵呀~歪果人!」
雙手嫌棄的拍了拍,就像是拍去沾染在手上的灰塵般,遺憾的是,此舉只是讓雙手上的血汙飛濺的到處都是而已。
沒過多久,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手上還拖著某個人的腳,然後一步一步往台階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