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貞37村迷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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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裁縫師


晨霧如牛乳般濃稠,帶著一絲涼意,緩緩流淌在「忠貞三十七村」低矮錯落的紅磚屋舍間。陳品宜推開那扇漆成軍綠色的薄木板門,濃郁得化不開的牛肉湯香氣立刻洶湧而出,瞬間將她包裹。父親陳國棟那寬厚、微駝的背影,在狹窄廚房蒸騰的白霧裡若隱若現。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汗衫,露出佈滿深淺疤痕的手臂——那是遙遠戰場遺留的印記。粗壯的臂膀穩穩持著大勺,在巨大的湯鍋裡緩緩攪動,深褐色的湯汁翻滾著,牛大骨與各式中藥材的魂魄彷彿都熬煮進了這黏稠的湯汁裡,香氣霸道地佔據了整條窄巷。

「品宜啊,」母親林秀蘭的聲音從店堂傳來,帶著一種被油煙浸潤的沙啞,「把這幾碗麵,送去張嬸、王伯,還有巷尾的劉裁縫那裡,快點啊!涼了就走味了!」她動作麻利地將剛燙好的麵條撈起,扣進粗瓷大碗,舀上滾燙的肉湯,鋪上燉得軟爛入味的牛肉片,再撒上一小撮翠綠的蔥花。

「知道了,媽!」品宜應了一聲,提起那個沉甸甸、邊緣被湯汁染成深色的木製提盒。盒蓋一開,熱氣混著肉香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這味道是眷村的清晨,是父親沉默的汗水,也是這個家賴以生存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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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熟練地踏上坑窪的水泥路。清晨的眷村剛從沉睡中甦醒,空氣裡交織著各種氣味:家家戶戶燒煤球爐子的煙味、晾曬衣服的肥皂味、牆角潮濕的霉味,還有不知從哪家飄出的、若有似無的醬菜鹹香。狹窄的巷弄兩旁,是連綿的紅磚矮房,許多牆面斑駁,露出裡頭深色的土坯。屋頂是暗紅或黑色的波浪形石棉瓦,不少人家在屋前用竹竿、木頭甚至廢棄的汽油桶和鐵皮,搭出歪歪斜斜的廚房或儲物間,讓原本就擁擠的巷子更顯侷促。褪色的春聯在風裡撲打著牆壁,藍底白字的門牌釘在門框上方:「忠貞三十七村九巷七號」、「同村八巷三號」…… 偶爾有穿著汗衫短褲的老兵,坐在自家門口的藤椅上,對著搪瓷缸子發呆,眼神空洞地望向遠方,不知是望向海峽對岸的故鄉,還是僅僅停留在昨日的夢境裡。收音機裡傳出女播音員字正腔圓的播報,內容是某位長官的視察或某項經濟建設的成就,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品宜的腳步停在一扇特別斑駁的木門前,門框上掛著一塊小小的、邊緣已有些磨損的木牌:「劉記裁縫」。她敲了敲門,木門發出沉悶的回響。「劉師傅?您的牛肉麵送來了!」

裡面一片死寂。只有巷口不知誰家收音機的雜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品宜微微蹙眉。劉裁縫是個講究人,尤其看重這碗麵,每次都是算準時間開門等著,從未遲過。她又用力敲了幾下,提高了聲音:「劉師傅?在嗎?麵要涼了!」

依舊毫無聲息。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像細小的冰針,悄無聲息地刺進她的皮膚。她猶豫了一下,試著輕輕推了推門。門,竟然沒鎖,應手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鐵鏽味的甜腥氣,混雜著陳舊布料和粉筆灰的味道,猛地從門縫裡鑽了出來,強硬地擠開濃郁的牛肉麵香氣,鑽進她的鼻腔。品宜的心臟毫無預兆地劇烈一跳。

她屏住呼吸,將門又推開了些。屋內光線昏暗,靠牆擺放著一台老舊的「黑頭仔」勝家縫紉機,機身上蓋著深色的布。旁邊的木桌上堆滿了各色布料、線軸、劃粉和一把鋒利的裁縫剪。一切都靜止著,灰塵在從狹窄氣窗透進的幾縷光線裡無聲地浮動。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屋子深處——那扇通往後面小小臥室的門,虛掩著。

那股鐵鏽般的腥甜味,似乎就是從那裡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品宜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她放下提盒,木盒底與水泥地接觸發出輕響。她一步步挪過去,指尖冰涼,輕輕推開了那扇臥室的門。

時間彷彿凝固了。

劉裁縫,那個總是戴著套袖、說話溫和的老先生,此刻就仰面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汗衫和睡褲,雙眼驚恐地圓睜著,凝固著生命最後一刻的極致恐懼,直勾勾地瞪向低矮、佈滿灰塵蛛網的天花板。他的脖子…… 品宜的胃猛地一陣痙攣,強烈的嘔吐感湧上喉頭。那裡被割開了一道巨大而猙獰的傷口,皮肉翻捲,暗紅發黑的血浸透了半個枕頭和床單,甚至流到了水泥地上,凝結成一片粘稠、令人作嘔的深色湖泊。鮮血的腥氣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鋪天蓋地將她淹沒。

「啊——!」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終於衝破喉嚨,品宜踉蹌著後退,撞在縫紉機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她轉身衝出裁縫鋪,衝進巷子清冷的空氣裡,扶著自家店門外斑駁的紅磚牆,劇烈地乾嘔起來,眼淚失控地湧出。清晨的陽光似乎瞬間失去了所有溫度。

「怎麼了?品宜!」父親陳國棟第一個衝了出來,腰間繫著的油膩圍裙都沒來得及解下。當他看到女兒煞白的臉和裁縫鋪敞開的門,那張飽經風霜、刻著深紋的臉驟然一沉,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完全褪去了平日的沉默溫和。他一個箭步跨進裁縫鋪,幾秒鐘後,裡面傳出他低沉而壓抑的怒吼:「秀蘭!報警!快!」

整個眷村瞬間被這聲驚叫和怒吼驚醒了。雜沓的腳步聲從四面響起,鄰居們驚疑不定地探出頭,低聲議論像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

「劉裁縫?」

「出事了?」

「聽那丫頭叫的…… 該不會是……」

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地撕破了眷村上空沉悶的空氣。一輛白色、頂上裝著老式旋轉警燈的「裕隆」警用吉普車和一輛三輪摩托警車艱難地擠進狹窄的巷口。穿著卡其色制服、神情嚴肅的警察跳下車,迅速拉起黃色的警戒線條,驅趕著越聚越多、伸長脖子的圍觀居民。閃光燈在昏暗的裁縫鋪內不時亮起,晃得人眼花。

品宜被母親緊緊摟著,坐在自家店堂的長板凳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指尖的冰涼卻怎麼也驅不散。她腦海中不斷閃回那雙驚恐圓睜的眼睛和那片深紅的血泊,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一個穿著卡其色警官制服、身形高瘦、臉頰瘦削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眼神銳利如刀。他是管區的王警員,旁邊跟著一個年輕些的警員在做記錄。

「陳同學,」王警員的聲音刻意放緩,但依舊帶著職業性的冷硬,「是你第一個發現的?詳細說說經過。」

品宜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頭的哽咽,斷斷續續地講述了送麵、敲門、聞到怪味、推門、看到屍體的整個過程。當她描述到臥室門虛掩和那股血腥味時,聲音再次顫抖起來。

王警員仔細聽著,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門沒鎖?你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有其他人嗎?窗戶呢?」

「沒…沒看到別人。窗戶…」品宜努力回想那昏暗臥室唯一的小氣窗,「好像…是關著的,還插著插銷。」她記得那老舊的木頭窗框和生鏽的金屬插銷。

王警員和年輕警員交換了一個眼神。年輕警員低聲報告:「王Sir,初步看過了,前後門都沒有強行破壞的痕跡。臥室唯一的氣窗很小,插銷從裡面插得好好的,玻璃也沒破。屋裡……除了死者,沒發現其他人。財物方面,劉裁縫放在縫紉機抽屜裡的一些零錢和票證都在,抽屜也沒被撬過。」

「門窗完好……沒有外人闖入跡象……財物沒少……」王警員摸著下巴,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低聲自語,「這他媽的……難道是……」他沒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周圍的空氣裡——密室。一個沒有出口也沒有入口的殺人現場。

「不可能!」一個激動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是住在隔壁巷子的李伯伯,一個嗓門洪亮的老兵,此刻臉漲得通紅,「老劉那人我知道!一輩子老實巴交,跟誰都客客氣氣,他能有什麼仇家?肯定是外頭的人!那些……那些不三不四的!」他揮舞著手臂,意有所指。人群中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空氣中瀰漫起一種對「外來者」的莫名恐懼和猜忌。

品宜抬頭,目光穿過議論紛紛的人群,無意間瞥見巷口斜對面,自家「老陳牛肉麵」店鋪那低矮屋頂的邊緣。一個穿著卡其色高中制服、身材高瘦的男生,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他戴著一副顯得有些過大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沒有看向騷亂的中心,反而像雷達一樣,銳利而專注地掃視著劉裁縫鋪的屋頂、牆壁、巷道的轉角、以及那些圍觀鄰居的臉。他的眼神異常冷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抽離和探究,彷彿眼前的死亡和混亂,不過是書本上一個待解的複雜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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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介安。品宜腦中跳出這個名字。班上有名的「怪咖」,整天抱著那些厚厚的、書頁泛黃的《福爾摩斯探案集》或者日本推理小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很少與人交流。他怎麼會在這裡?還看得那麼仔細?

就在這時,一個警察從裁縫鋪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小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個東西,快步走到王警員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王警員接過袋子,對著光仔細看了看,臉色變得更加凝重。品宜離得不遠,加上她坐的位置角度,勉強看清了袋子裡的東西——那是一小塊布料,深藍色的,邊緣似乎被什麼東西勾破了,斷口處的纖維參差不齊。看起來很普通,像是從哪件舊衣服上撕下來的。

王警員捏著證物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衣著,尤其是在那些穿著深藍色衣服的鄰居身上停留得更久。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繃。誰的衣服破了?這塊破布是兇手留下的?還是劉裁縫掙扎時從兇手身上扯下來的?無聲的猜疑在鄰里間急速蔓延。剛才還聚在一起議論的人,下意識地稍稍拉開了與身邊人的距離,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和戒備。

品宜的心沉了下去。那塊藍布碎片,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名為恐慌。眷村這張原本緊密編織、充滿煙火氣息的網,正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和這塊小小的證物,悄然撕裂出猜忌的縫隙。

隔天,省立高中的空氣也彷彿染上了眷村那化不開的血色陰霾。課間休息的嘈雜聲中,壓抑的低語像暗流般湧動。

「聽說了嗎?忠貞村死人了!就那個裁縫!」

「知道知道,死的可慘了!脖子被割開……」

「嚇死人了!聽說門窗都鎖著,警察一點辦法都沒有!」

「搞不好是……那種東西做的?」一個女生聲音發顫,比劃了個神秘的手勢,引來周圍一片倒吸冷氣和更加驚恐的低語。

「別瞎說!肯定是人幹的!就是不知道怎麼進出的……」

品宜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操場上奔跑的身影模糊不清。同學們刻意壓低卻又掩不住興奮與恐懼的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進耳朵,像細小的針,不斷刺扎著她的神經。劉裁縫那雙凝固著極致恐懼的眼睛,還有那片濃稠得令人窒息的血色,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她握著筆的手指冰涼。

「陳品宜?」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品宜猛地回神,抬頭看見張介安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課桌旁。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直接,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昨天早上,劉裁縫的臥室門,你推開的時候,是完全虛掩著的,還是關著但沒鎖?縫隙有多大?」

他的問題精準得像手術刀,劃開了品宜刻意迴避的記憶畫面。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是…虛掩著的,大概…留了這麼寬的縫。」她用手指比劃出大約十公分的距離。

「你進門的時候,有感覺到風嗎?或者氣流?」張介安追問,語速很快。

品宜努力回想,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似乎又縈繞鼻端。「好像…沒有特別的感覺。屋裡很悶。」

張介安點點頭,眉頭微蹙,似乎在腦中快速運算著什麼。「那扇氣窗,插銷是插死的,對吧?你確定看清楚是插銷本身插著,而不是壞了卡住?」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精準地切入現場細節。

「是插著的,金屬的插銷頭,我看得很清楚。」品宜肯定地說。她不明白他問這些細節有什麼用,但在他冷靜的態度影響下,自己因恐懼而混亂的思緒似乎也清晰了一點。

「聽說警察找到一塊藍布碎片?」張介安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

「嗯,」品宜點頭,「王警員拿著看了好久,還盯著大家穿的衣服看。」

「深藍色……舊布……」張介安喃喃自語,鏡片後的目光閃動著思索的光芒。他忽然抬頭,看向教室另一角一個獨自坐著、正埋頭看書的男生——林志遠。林志遠身形瘦弱,臉色有些蒼白,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卡其制服,顯得不太合身,沉默寡言,幾乎沒有存在感。

品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明所以。

「林志遠,」張介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去,「你昨天下午放學後,是不是去過『萬發雜貨店』買東西?大概五點左右?」

林志遠猛地抬起頭,臉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驚慌,像受驚的小動物。「我……我沒有!」他否認得很快,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隨即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頁的邊角。

「是嗎?」張介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雜貨店的老闆娘阿霞姐記性不錯,她說看到你了。而且,」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鎖定林志遠,「她說你當時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夾克,左邊袖口……好像破了一道口子?」

「轟」的一聲,彷彿有顆炸彈在教室裡無聲爆開!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志遠身上,充滿了震驚、懷疑和恐懼。連那些原本在討論鬼怪傳聞的同學也瞬間噤聲,空氣凝固了。

林志遠的臉「唰」地變得慘白如紙,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不是我!我沒有!那件衣服……衣服早就丟了!」他猛地站起身,帶倒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他驚恐地看著周圍投來的、如同實質般的懷疑目光,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辯解的話,突然推開旁邊的人,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教室。

「張介安!你什麼意思!」品宜旁邊的女生李曉雯,也是班上的活躍分子,此刻柳眉倒豎,氣憤地質問,「你憑什麼懷疑志遠?他膽子那麼小!而且,警察都沒說話呢!」

「就是!別以為看了幾本偵探小說就真當自己是福爾摩斯了!」另一個男生也幫腔道。

面對指責,張介安只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我沒有斷定什麼。我只是在陳述一個時間點、一個地點,以及一個關於衣服破損的目擊證詞。警察遲早會查到這些線索。」他的目光掃過李曉雯和那個男生,最後落在品宜臉上,那眼神異常專注,「真相需要拼圖,每一片都可能有它意想不到的位置。」

品宜的心臟怦怦直跳。林志遠那慘白的臉和驚恐逃離的樣子,還有那塊關鍵的深藍色布片…… 難道真的和他有關?張介安這傢伙,僅僅靠著一點點消息,就把矛頭指向了林志遠?他到底是發現了什麼,還是……只是冷酷的推理機器?

放學的鈴聲響起,像解開了某種束縛。品宜收拾書包,腳步有些沉重。當她走出校門,轉入通往眷村的小路時,一個身影安靜地跟了上來,正是張介安。

「我沒有惡意。」他開門見山,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林志遠的反應過激了,這不正常。但這不代表他就是兇手。那塊布片出現的時機和位置,太……刻意了。」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像故意放在那裡讓人發現的。」

「刻意?」品宜不解。

「一個能製造出近乎完美密室的人,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物證嗎?而且還是從自己衣服上扯下來的?」張介安反問,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除非,他(她)想誤導。或者,那塊布片根本就不是兇手的。」

他的話讓品宜心頭一震。「那你剛才在教室……」

「試探。」張介安直言不諱,「我需要觀察他的反應。他的恐懼是真實的,但恐懼的源頭是什麼?是殺人後的驚慌,還是別的?」他話鋒一轉,「陳品宜,你父親昨天衝進裁縫鋪時,反應非常快,而且……很專業。他看到現場後,第一時間就讓報警,沒有亂動任何東西。這不像普通人的反應。」

品宜沉默了。父親手臂上的疤痕,偶爾深夜獨坐時沉默如山的背影,還有那瞬間爆發出的、令人心悸的銳利眼神…… 她從未深究過,只當那是戰爭留下的沉重印記。

「還有,」張介安的聲音壓得更低,「你知道劉裁縫年輕時是做什麼的嗎?」

品宜茫然搖頭。在她的印象裡,劉裁縫就是個手藝不錯、話不多的老頭。

「我爺爺跟他有點交情,」張介安說,「他以前……是跟情報工作沾邊的。後來才退下來,靠手藝吃飯。」

情報工作?!品宜驚愕地睜大眼睛。那個溫和的、整天埋首於布料和縫紉機之間的老人?這巨大的反差讓她一時無法消化。

「所以,」張介安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要穿透眼前的迷霧,「這案子,可能遠比表面看到的密室殺人複雜。動機,也許埋在很久以前。」他停下腳步,他們已經走到了品宜家牛肉麵店所在的巷口。他看著品宜,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邀請:「想找到真相嗎?不是靠警察那種按部就班,而是……真正解開這個密室和它背後的一切。」

他從隨身那個洗得發白的書包裡,拿出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厚厚的方形東西,遞給品宜。「這是我收集的一些……可能有用的東西。也許能幫你理清一些思路。」他的話點到即止,沒有說破裡面是什麼,但那鄭重的態度,讓品宜感覺手中之物異常沉重。

「為什麼找我?」品宜接過那沉甸甸的紙包,忍不住問。

「因為你是第一個踏入那個『密室』的人,」張介安推了推眼鏡,鏡片在夕陽下閃過一道銳利的光,「你的眼睛,看到的東西,可能比你自己意識到的更多。」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家的麵店,是這條巷子的中心。消息……最靈通。」說完,他微微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放學的人流中。

品宜站在原地,夕陽將她和麵店的影子拉得很長。懷裡那個舊報紙包裹的東西沉甸甸的,帶著未知的份量。她低頭看著它,又抬頭望向劉裁縫鋪的方向。那扇曾經熟悉的木門,如今被黃色的警戒線封鎖著,像一道猙獰的傷口。恐懼還在心底盤踞,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想要撥開迷霧、看清真相的衝動,如同被點燃的星火,開始在不安的土壤裡悄然萌發。

她轉身推開自家店門。店裡已經點起了昏黃的燈泡,幾位熟客坐在油膩的方桌旁,低聲議論著昨天的事。父親陳國棟正沉默地用抹布用力擦拭著已經很乾淨的灶台,手臂上的肌肉繃緊,動作帶著一種壓抑的力道。母親林秀蘭則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品宜沒有多說,只是對母親點點頭,抱著那個舊報紙包裹,快步穿過店堂,走向後面狹窄、堆滿雜物的小隔間——那是她和姐姐共用的臥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間隱約的議論聲。她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拆開報紙。

裡面是幾本裝訂整齊的、用鋼筆手抄的筆記本,紙張泛黃,邊角捲起。封面用端正的楷書寫著:《奇案解謎筆記 - 張介安輯錄》。翻開第一頁,是各種密室詭計的分類和圖解:心理密室、物理密室、時間差密室…… 線條雖然簡單,卻清晰勾勒出門、窗、家具的相對位置和可能的移動軌跡。還有一些剪報,是從舊報紙上細心剪下來的台灣早年發生的離奇案件報導,旁邊空白處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寫滿了分析、疑問和推測。其中一份剪報的標題赫然是:「XX情報站成員離奇失蹤,疑遭滅口」。

品宜的心跳加速。張介安的世界,遠比她想像的更加深邃。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閱讀。那些複雜的圖示和邏輯分析,像一把把鑰匙,試圖開啟那扇被鮮血和謎團封死的門。當她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個類似閣樓空間的剖面圖,旁邊標註著「狹小空間視覺誤差利用」時,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畫面——昨天清晨,她站在自家麵店門口乾嘔時,抬頭無意間瞥見的劉裁縫鋪那低矮的屋頂邊緣,似乎…… 有什麼東西?

是錯覺嗎?當時太慌亂了。她努力回想,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反光?像金屬被陽光擦過的一瞬?位置就在屋頂邊緣靠近隔壁李伯伯家山牆的那一側。

隔壁李伯伯家?品宜猛地合上筆記本。張介安提到過,李伯伯當時在現場情緒激動地為劉裁縫辯護,痛斥「外來者」。他那洪亮的聲音猶在耳邊。而自家麵店屋頂和劉裁縫鋪屋頂之間,只隔著一條窄窄的防火巷,高度相差不大。如果…… 如果從自家屋頂邊緣,架設點什麼……

一個大膽得近乎荒謬的念頭,伴隨著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她需要再去看看!不是看那被警戒線封鎖的門,而是看上面!看那被所有人忽略的屋頂!

品宜悄悄拉開隔間的門。店堂裡,父親還在擦拭灶台,背影沉默而緊繃。母親在櫃檯後低頭算賬,眉頭緊鎖。顧客們低聲的議論仍在繼續。她屏住呼吸,像一隻靈巧的貓,藉著店內物品的遮擋,從後門溜了出去。後門外是一個更小的天井,堆放著煤球和雜物。角落裡,一把老舊的竹梯斜靠在牆上。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出來。她抬頭看了看自家店鋪那並不算高的屋頂邊緣,又望了望一牆之隔的劉裁縫鋪屋頂。深吸一口氣,她扶住了冰涼的竹梯。

竹梯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每一次攀爬都讓品宜的神經繃緊到極致。她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大的聲響。終於,她的手搭上了自家店鋪那鋪著黑色油氈紙的屋頂邊緣。一陣帶著傍晚涼意的風吹來,捲起幾片落葉。她用力一撐,爬了上去,腳下的油氈紙有些軟,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屋頂上視野開闊了些,能俯瞰下方交錯的巷弄和鄰居們低矮的屋頂。她顧不上其他,目光急切地投向一巷之隔的劉裁縫鋪屋頂。那上面同樣鋪著深色的油氈紙,看起來平平無奇。她仔細搜尋著靠近自家這一側的邊緣,尤其是靠近隔壁李伯伯家山牆的那個角落。

灰塵、碎葉、幾塊被風吹上來的小石子…… 似乎什麼都沒有。難道真是自己看錯了?緊張和失望交織著。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目光掃過劉裁縫鋪屋頂邊緣一塊略微翹起的油氈紙縫隙。那裡,似乎卡著什麼東西?顏色很深,幾乎和油氈紙融為一體。她眯起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試圖看得更清楚一點。

是金屬!一小截彎曲的、生了鏽的金屬絲!一端死死地卡在油氈紙的破口裡,另一端…… 斷了!斷口很新,在夕陽下閃著刺目的光。

品宜的呼吸驟然停止。她猛地想起張介安筆記本裡那幅「狹小空間視覺誤差利用」的圖!一根細金屬絲,從高處(比如自家屋頂)牽引到低處(劉裁縫鋪屋頂邊緣),再巧妙地連接…… 連接什麼?一種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

她下意識地轉頭,想確認那金屬絲可能延伸的方向——望向自家屋頂這邊的邊緣。就在她轉頭的剎那,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下方巷口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心頭劇震,立刻伏低身體,心臟狂跳著,偷偷向下望去。

巷口那株老榕樹濃密的陰影下,站著一個人影。光線昏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穿著深色衣服的輪廓。那人似乎正抬頭,望向她所在的屋頂位置!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品宜渾身冰涼,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那人影就靜靜地站在陰影裡,無聲地仰望。是巧合路過?還是……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她)看到了自己爬上屋頂?看到了自己發現那截金屬絲?!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她死死伏在冰涼的油氈紙上,一動不敢動,只覺得那道來自陰影中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鋒,牢牢鎖定了自己。寂靜中,只有風吹過屋頂的呼嘯,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謎團的中心,似乎遠比她想像的更加黑暗。而這黑暗,已然察覺了她的窺探。

(請續看 第二章 血染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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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ime Darkroom》是張介安的小說解剖室 在這裡,台灣歷史不是教科書,而是層層剝離的傷口與未解的案發現場。 每一則改編小說都是從報導縫隙中滲出的暗影,在解剖台與放大鏡下逐步顯影。 你可能會懷疑這些故事是真的——那正是恐怖的開始。 如果你喜歡帶著歷史餘溫的懸疑感、帶著冷光的小說筆觸, 歡迎進入暗房,打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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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29
阿清那完全變調的、如同砂紙摩擦金屬的淒厲嘶吼,撕裂了地下溶洞震耳欲聾的轟鳴!他小小的身體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掙脫陳品宜的懷抱,雙眼燃燒著瘋狂的深綠銅鏽光芒,四肢著地,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以一種詭異的、非人的速度,朝著平台邊緣那翻滾著暗紅熔岩與腥臭血雨的深淵直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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