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窩深陷,皮膚像被剝掉後重新拼湊,眼珠懸浮在血絲中無法聚焦,嘴角裂開到耳根,
呼出的氣息帶著死亡的腐臭與寒意,聞起來就像放了一兩週的豬肝或雞心味,充滿了腐臭味。牠沒有立刻動。
牠在「嗅」。
像是聞著我的血味。
像是聞著我的氣味。
我的肺幾乎要爆炸,我強忍著不呼吸一旦呼吸,我就死定了。
牠慢慢抬起一根手指,指甲細長而灰白,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跡。
就在那一刻另一聲尖銳的笑聲從樓梯上方傳來。
牠的頭猛然一偏,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衝去,鐵鏈拖地的聲音瞬間遠離。
我咬住舌尖,強迫自己從階梯爬起,用僅存的力氣衝上出口。
當我踏回炙熱的陽光下時,
冷空氣消失了,聲音也消失了。
蟲鳴聲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跪在地上喘息,滿身是血,雙手發抖。
懷裡的筆記本被水浸透,但有一頁清晰寫著———
「第三號坑洞…未封。」
我低頭看著筆記時,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筆記本的邊角,多了一道新鮮的指痕。
指痕細長,帶著灰白色的血印。
牠……摸過我的臉,也摸過這本筆記。
烈日像烙鐵一樣燙在皮膚上,我跪在地上,喘到喉嚨乾裂,腦中嗡鳴不散,
耳裡仍殘留著母親的尖叫與鐵鏈聲,冷熱交替之間,我幾乎懷疑剛剛是不是一場幻覺。
可懷裡那本被水浸透的筆記本卻提醒我,一切是真實的。
我撥開濕透的紙頁,想找能讀的內容,卻看到一張舊新聞照片被夾在裡面,照片邊緣泛黃、折痕重疊,只有中間依稀能看清。
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隧道口。
我愣住了。
照片裡的隧道口,是我剛逃出來的那個———第三號坑道。
而照片下方印著署名記者的名字:
江萬興。 那是我爺爺的名字。
我的手心忽然沁出冷汗,指尖顫抖得翻不下頁。爺爺不是工人嗎?
為什麼這張新聞照片署名是他?
他怎麼會比我更早踏進第三號坑道?
筆記本裡其他幾頁,還能看到模糊的字句:
「…搬運未完成……老三…」
「第三號門未封……」
「…聲音不是人…」
冷風像從地底爬上來,從後頸一路蔓延到肩膀。我下意識回頭———
坑道口的陰影裡,似乎有人影慢慢後退進去。
我衝過去,影子已經不見了,隧道口靜悄悄的,只有風聲。
可是腳邊的泥土濕了一片,像剛有人赤腳站過。
而我不經喃喃自語:
「別進去?聲音不是人?」
我愣在原地,指甲緊掐著筆記本,幾乎把封皮掐破。
腦中迴盪著那幾個問題:
爺爺到底藏了什麼?
林老三知道什麼?
我逃出來的…真的是人類的地方嗎?
遠處傳來火車汽笛聲,我恍惚地抬頭,看見鐵軌邊的舊電線桿,上面釘著一張殘破的黑白照片,
照片被雨水模糊,只剩一個坑道口的影子,竟與我剛逃出來的地方一模一樣。
心跳加速。
我加快腳步,穿過巷弄、田埂,像被什麼追趕著。
直到看見家門斑駁的牆面,我才意識到自己跑了多久。
喘息聲混著耳鳴,腦中那幾個疑問依然纏繞不去。
門一打開,濕氣混合藥味撲面而來。
屋子裡的牆壁斑駁發白,木窗半掩著,午後的光線被切割成一道道斜線,落在滿地灰塵的水泥地上。
父親江樹聲蜷縮在牆角,背影像塌陷的影子,翻倒的藥碗灑出黑褐色藥汁,在地面留下一圈乾裂的痕跡,氣味酸澀刺鼻。
「爸。」
他猛地轉頭。
那雙眼睛———紅得像被血絲纏住。
「你看到了?」聲音嘶啞低沉,像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來的低吼。
我愣住。
「你看到了!第三號口…那個聲音那些東西..不是人!」他指著空氣,手指顫抖,指甲因長期啃咬而變形。
我心跳急速,「你知道那裡的事?!」
「閉嘴!」父親猛地拍地板,沉悶聲響震得灰塵落下,「別說出來!牠會聽見…牠一直聽著……牠……」
他的聲音忽然斷裂,開始抓自己耳朵,抓到流血也不停。
我衝上去拉住他,「爸!冷靜點!誰會聽見?牠是誰?!」
「老三死了…」父親聲音低沉顫抖,「不是暴動…是黃金…黃金不是給人的…」
我渾身僵硬,「老三?林老三?」
父親忽然用力撞牆,我嚇得去拉他,他卻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不只一個門。第三號…只是開始。」
他開始抽搐,嘴裡吐出無意義的詞:「…春霞別去…火…火來了..聲音…嗚..那不是人…」
母親的名字——江吳春霞。
為什麼父親會在這個時候喊出她?
藥瓶滾到我腳邊,標籤是鎮靜劑。
他是長期這樣,還是今天才發作?
我把藥灌進他嘴裡,樹聲緩慢安靜下來,只剩顫抖的呼吸聲。
房裡靜得只能聽見牆角滴水聲,像坑道裡的滴水。
我抖著手翻父親的舊箱子,找到一疊泛黃文件。
裡面有幾張兵工廠的老地圖,一角寫著「三號口」,另一角卻潦草地補了字———
「第四門?確認未封」
心跳在胸口急敲。
如果第三號門只是開始,第四門在哪裡?
夜裡,我把照片、筆記、地圖全攤在桌上。
燈光下的影子晃動得像似活物。
電話鈴驟然響起。
我嚇得彈起身,顫抖地接起,「喂?」
「江靖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