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來,輕輕的撫觸著她的髮,手指劃過髮際、髮絲,安靜而溫柔。
如同四十年前般。
她仍感覺得到他強勁的手,感覺得出掌心的紋路,深刻的說明這屬於旺盛的行動力和生命力,為達目的不會停止。
那年以後,他們每隔六年見一次面。並非約好,但想起來,的確就是這樣的時序。這一次,則是相隔十二年。
六年間,人生該有多少變化?但在這一瞬,一切屬於俗世的故事,凝結在他方,一點也不重要。
每一次,他清亮的眼神,依然讓她心旌動搖,晃盪。然後,慢慢的在之後的歲月裡飄散成一縷輕煙,消失在無聲無味的空氣中。因此,她格外珍惜這份依然心動的念頭,小心翼翼的放在心底深處。
他的手指,慢慢的,一次次劃過她斑白稀疏的髮。
她轉身,把頭枕在他的肩上,靜靜的給了他一個擁抱。他用力的摟緊了她,時間一秒秒過去,已超過禮貌性擁抱應有的時間。
她說:「當年你就不該那樣的。」
他的手猶豫的鬆開了一下:「我?怎麼了嗎?」
她依然枕在他的肩上:「那年我才十七,你也才十八。你也是像這樣,伸出手來摸我的頭髮,我,能怎麼辦嘛!」語氣中是撒嬌,而非真心抱怨。
他沒有作聲,伸出一隻手來,又開始撫觸著她的髮。
啊!她太思念了,四十年來,就只有他能給她如此特殊的溫柔,足以令她在其他的日子偶爾想起時,微笑。
四十年間的一切,有他或是沒有他的部份,跑馬燈似的在她眼前飛奔而過。
她覺得足夠了,稍稍抬起了頭:「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說完,移開身子,盯著他的眼,年輕時她幾乎不敢直視,現在她不害怕了。
他笑著看著她,但眼眶紅了,無語。明天他就要搬入安寧病房,他心知,等不到下一個六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