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背景
在上一段經文,司提反被「自由人」會堂的人陷害,被抓去議會公審。他在審判中毫不畏懼回顧以色列歷史,並指責以色列人不遵守上帝的法律。議員聽到司提反的這番話,非常惱怒、咬牙切齒。但司提反卻被聖靈充滿說:「我看見天門開了,人子站在上帝的右邊!」(徒7:56)此言一出,眾人大聲喊叫、掩耳不聽,把他帶出城,用石頭打死。
這場殉道事件,帶出另一條支線,就是年輕時的掃羅。他不僅贊成殺害司提反,還積極摧殘教會、抓拿信徒。在這段經文中,掃羅只是短暫出現,直到使徒行傳第九章才成為宣教的主角。因此,今天的焦點放在殉道的司提反的身上。
殉道:是教會的種子,還是狂熱的種子?
早期教父特土良(Tertullian)曾說:「殉道者的血是教會的種子。」
這句名言激勵無數的宣教師義無反顧地投入宣教事工,因為宣教的犧牲,都將成為福音的養分。這種殉道觀念不僅激勵教會宣教,也影響社會及政治的發展。例如,美國林肯總統被刺殺後,加速推動廢除奴隸的法案。馬丁.路德.金恩牧師遇刺後,引起全美的抗議與改革,推動種族平權的修正。
這兩個例子是為著公義犧牲,但接下來的兩個案例卻被政治所利用。2004年台灣總統大選前夕,陳水扁在台南掃街時被槍擊未遂,引發高度關注與同情,選舉以不到三萬票的差距險勝。2024年美國總統選舉,唐納川普在造勢現場被槍擊未遂,以殉道者的形象塑造自己,提高選舉的勝算。
透過這四個例子,殉道確實可以成為教會與公民運動的種子,但也可能被私慾之人濫用,甚至點燃宗教或政治狂熱份子。例如自殺炸彈客或集體自殺的邪教。因此,我們必須思考:殉道是一種情感衝動的激情,還是出於信仰與理性的神聖行動?
理智而非盲目的殉道
宗教改革神學家加爾文認為:「殉道者的死是為信仰作見證,而不像一些狂熱的極端份子(走火入魔),乃是一種堅定不移、理智地表現對神的熱誠,為神而死。」[1]
加爾文的這句話,讓我想到哲學家蘇格拉底之死。他提倡問答及辯論的哲學思維,最終被控告褻瀆神明及敗壞青年而判處死刑。儘管他可以選擇流放或罰款,但為了追求真理、寧死不屈,選擇喝下毒藥。
蘇格拉底選擇死亡,並不是情緒的狂熱、衝動。他與司提反一樣:他們不是盲目、狂熱及衝動,而是為了崇高的信念,理智地從容赴死。
基督徒作家楊腓力說:「殉道者的真實禱告,很少有人祈求神蹟。」[2]
殉道者不祈求神蹟,因為他們知道死亡是必然的路程。如同司提反在石頭的襲擊下,向主呼求說:「主耶穌啊,求你接納我的靈魂!」(徒7:59),而不是向主呼求說:「主啊,救我!」
聖靈充滿的意義
今天的題目「聖靈充滿的最高境界」,並不是限制聖靈工作或區分聖靈能力的優劣,而是重新反思聖靈充滿的意義。一般聖靈充滿的教導,都著重在外在表現的顯現(如靈語、異象、預言、神蹟、奇事),極少注重內在生命的轉變。
加爾文說:「所有人均是生來瞎眼,結果話語不能穿透我們的心思,除非透過聖靈內住教師的光照。」[3]
聖靈充滿,不只是外在行為的表現,更要讓住在我們心裡的聖靈,成為我們的導師。強調靈性生活的盧雲神父也認為:「靈性的生命就是一個讓聖靈住在我們裡面的生命,這生命將釋放我們,使我們在軟弱時仍能剛強、被擄中仍能得自由、痛苦中有喜樂、貧困中有富足。」[4][5]
因此,聖靈充滿的意義,是讓聖靈在我們心裡引導,讓我們內在的生命被聖靈啟蒙、頓悟、開竅或覺察,使了無生命氣息的軀殼重新得力。
赦免比報復更有力量
司提反的殉道可說是聖靈充滿的最高境界,因為他勇敢赴死,還能為兇手禱告:「主啊,不要把這罪歸給他們!」(徒7:60),被釘十字架的耶穌也說過類似的話(參:路23:34)。原諒、寬恕、赦免是基督教引以為傲的信仰精神,也是感動人心的最美見證。
法國大文豪維克多.雨果筆下的《悲慘世界》,剛出獄的主角尚萬強被修道院收留照顧,卻不知好歹偷走教堂所有的銀器而再次被捕。但神父不僅說他沒偷竊,反而還送上他沒偷走的銀器,並請警察放他走。這種寬恕的精神讓主角深受感動,因此改變他的一生。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認同基督教的信仰精神。例如哲學家尼采認為基督教是羅馬帝國膽小的奴隸中產生出來,將軟弱變成「善」,怯弱變成「謙卑」,「無力報復」變成了「寬恕」。[6]
尼采的觀點似乎有些道理,尤其面對死刑的議題,即使是基督徒也未必能輕易原諒殺人犯。雖然尼采的說法很吸引人,但原諒並不是無力報復,而是比報復更有力量。
藏傳佛教的達賴喇嘛說:「原諒並不代表遺忘,壞事有必要記住,但因為有可能使人心生怨恨,我們不能讓自己被引導到那個方向,所以選擇原諒。」[7]
基督教的屠圖主教在《寬恕》(The Book of Forgiving)一書中說:「倘若不能原諒,我們就擺脫不了傷害我們的人,動彈不得。除非原諒傷害我們的人,不然通往快樂的鑰匙將會握在他的手上,他反而成了監獄的看守者,囚禁著我們。選擇原諒才是奪回權力,掌握自己的命運與感受,當自己的救星。」[8]
無論是達賴喇嘛或屠圖主教,都在提醒我們原諒才不會被怨恨蒙蔽內心,才能奪回通往快樂的鑰匙。因此,不是無力報復才選擇原諒,而是在聖靈充滿的引導下,我們選擇原諒勝過報復。
司提反的殉道,正好體現聖靈充滿的最高境界,就是原諒勝過報復。或許,我們沒有需要原諒的兇手,但在家庭、生活及職場中,有我們要原諒的課題。盼望,聖靈常住在我們內心,一同學習原諒的信仰精神。
[1] 《加爾文基督教要義(上、下冊)》,約翰.加爾文(Calvin John),加爾文基督教要義翻譯小組,台北:加爾文出版社,2007,p54。
[2] 《禱告》,楊腓力(Philip Yancey),徐成德、黃梓恩、應仁祥譯,台北:校園,2008,p355。
[3] 《更寬廣的生命》,加爾文(John Calvin),陳佐人選譯,台北:校園,2011,p84。
[4] 《向下的移動:基督的捨己之路》,盧雲(Henri Nouwen),應仁祥譯,台北:校園,2013,p49。
[5] 《聖靈大能中的教會:論彌賽亞式教會論》,莫爾特曼(Jürgen Moltmann),曾念粵、杜海龍譯,出版:道風書社,2019,p237。
[6] 《哲學的慰藉》,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林郁馨、蔡淑雯譯,台北:先覺出版,2019,博客來電子書。
[7] 《最後一次相遇,我們只談喜悅》,達賴喇嘛,丹增嘉措(His Holiness the 14th Dalai Lama, Tenzin Gyatso)、戴斯蒙‧屠圖(Desmond Mpilo Tutu)、道格拉斯.亞伯拉姆(Douglas Abrams),韓絜光譯,出版社:天下雜誌,2022,博客來電子書。
[8] Ibid.,博客來電子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