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潮_2.0_(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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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珉豪這兩三天連覺都睡得不踏實,滿腦子都還是李珍基家的畫面。要說害羞,其實更多的是那種「做了不該做的事」的心虛。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當時沒有第一時間拒絕。明明曉得李珍基和金起範的關係,為什麼還會猶豫?

越想越煩,腦子裡的畫面和猜測像潮水一樣涌來。他甚至連李珍基到底在想什麼都猜不到——如果真的和金起範是情侶,為什麼要對自己做那種事?要說是惡作劇,可那天的氣氛又不像……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這幾天崔珉豪幾乎不敢正眼看金起範,別說對上視線了,光是遠遠看到人影就先溜,弄得金起範也開始覺得不對勁。

下課鈴聲剛響,崔珉豪又提著包要溜,結果金起範眼明手快地攔了過去。

「珉豪!」

被堵得正著,崔珉豪只好停下,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嗯……什、什麼事……」

金起範看他這幾天的閃避就覺得古怪,明明之前關係剛好轉一點,怎麼突然又開始躲人。

「你這幾天很怪。」他直截了當地說。

崔珉豪抿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背包帶,像是在掩飾什麼。

「那天你突然走了,在珍基哥那裡……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被戳中心事,崔珉豪下意識一震,卻還是搖頭,「沒有……」

「一定有吧。」金起範皺眉,「你一走,哥的樣子就很奇怪。」

金起範想起那天自己提著買來的東西回家,整個屋子裡的空氣都不對。李珍基一句「人走了」就關了房門,連飯都沒吃。他當時還以為是李珍基嫌崔珉豪礙事,照他對珍基的了解,那人可不是會隨便讓陌生人待在家裡的類型。早知道不該聽他的話出去買東西,也許就不會鬧成這樣。

「他是不是趕你走?要是那樣,你別放在心上。他要是對你兇,多半是在氣我,不是氣你。」

「沒有……他沒有趕我。」崔珉豪低聲說,可心裡卻隱隱有種想法,或許李珍基真的在氣自己,不喜歡自己接近金起範,所以才那麼做嚇他。想到這裡,他不知怎的有點難過。

金起範見他仍是心事重重,乾脆握住了他的手,「我說真的,我最了解他。他脾氣古怪,是我沒事先打招呼就帶人去他才不高興的。所以是我不好,不關你的事。」

這句話讓崔珉豪心口一酸,「聽起來你真的很了解他……你們感情很好吧。」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對珍基一無所知。可為什麼他會在意這件事?

「我當然了解,他算我半個親哥。」

「親哥?」

「啊,我沒跟你說過?」

「可是你們姓不同……」

金起範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同父異母。」

崔珉豪怔住了一瞬——他一直以為那種親密是因為關係特殊,結果竟是兄弟。

那李珍基為什麼不直說?

「這事有點複雜,他不喜歡我張揚,所以我也沒說過……不過告訴你沒關係。」金起範笑笑,眼神很真誠。

可崔珉豪的腦子一片混亂,像被剪斷了的線,怎麼都接不起來。他明明該鬆一口氣——對方沒有戀人,自己也就還有機會。

但他愣住了——自己到底是在意什麼?

「對了,那天跟你借的衣服……我還放在宿舍。」崔珉豪忽然想起,抬頭對金起範說,「現在去拿給你吧?」

「喔,那衣服是珍基哥的,你拿給我,我再轉交給他就好。」

崔珉豪想了想,正好自己也有事想問珍基,這倒成了個合適的藉口,「我拿去還他吧,也能當面說聲謝謝。」

「不過啊,珍基哥這兩天不太舒服,不知道能不能見你。」

「他生病了?」

「一定是脾氣太壞遭報應了啦。」金起範笑著開玩笑,語氣輕快,但餘光還是注意著崔珉豪的表情。「你要去的話,我等下下課可以帶你一起過去。」

「不用了,我記得路,自己去就行。」崔珉豪搖搖頭,笑著催他,「你快去上課吧,不然要遲到了。」

雖然有點失落,但金起範還是答應了,臨走前還畫了張簡單的地圖,「要是找不到,就打給我。」


順著地圖走到對方家門口,崔珉豪卻在按門鈴前猶豫了。剛才不知哪來的衝勁讓他一路走到這裡,可真站在門前時,勇氣像被抽走了。

見到人之後……該說什麼呢?問他為什麼瞞著和基范的關係?還是問他,為什麼抓著那把柄不放?

抑或是——那天,為什麼要親自己?

想到這個,崔珉豪的臉瞬間燙得不行。知道他們不是情侶之後,那件事在記憶裡的刺痛少了,卻多了份莫名的害羞。

「別想了,就當是來道謝……順便探病。」他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卻很久都沒有回應,又按一次,依舊沒人應門,正納悶著,他下意識扭了下門把——竟然沒鎖。

站在門外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推門進去。

「那個……我是珉豪,有人在嗎?」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輕。

客廳、廚房都沒人,他走到臥室門前,敲了敲,「我進來囉?」

門推開,看到李珍基正躺在床上。他眉心緊皺,額上滲著汗。崔珉豪走近,跪在床邊,忍不住伸手替他抹開眉間的皺褶。手指一觸到額頭,燙得他皺了眉。

他動作輕輕地去拿毛巾和乾淨的上衣,想幫他換下濕透的睡衫。扣子一顆顆解開,胸膛線條便在視線裡展露——意外地結實,竟讓他莫名有點不自在。

「我幹嘛對著男人臉紅啊……」他在心裡暗暗罵自己,趕緊低頭專注,用毛巾輕輕擦去對方身上的汗水。

忽然——

「金起範?」低啞的聲音讓他嚇得手一抖。

「我、我是珉豪。」

李珍基半睜著眼,有些迷惑地盯了他一會兒,喃喃道:「珉豪?夢嗎……」

「嗯?」崔珉豪湊過去想聽清,卻被對方猛地伸手攬進懷裡,整個人貼上那片滾燙的胸膛。

「是夢也好……」李珍基低聲說,一隻手環住他的背,另一隻輕揉他的髮絲。

「等、等一下……」崔珉豪的臉漲得發燙,想起身卻被攬得更緊。

「安靜……陪我。」聲音含糊,像是在夢囈,「留在這裡……」

崔珉豪愣住了,耳邊是穩定卻滾熱的心跳聲,自己的心卻亂得像要跳出胸口。


李珍基醒來時,腦子還有些昏沉,額頭的熱意雖退了一點,但身體依舊虛軟。坐起來時,他察覺到上衣換過了——乾淨、鬆軟,帶著淡淡的洗衣香。

他的眉微蹙,思緒飄回方才模糊的夢境——那雙溫熱的手、髮間若有似無的香氣、貼近胸膛的呼吸……真得太真實了。

端著渴意,他起身走向廚房,卻在門口愣住——

背對著自己的身影,俐落地切著青蔥,袖子捲起到手肘,指節在刀光下顯得修長而安定。

「你怎麼在這?」他的聲音不自覺壓低,像怕驚醒什麼不該驚醒的東西。

崔珉豪回頭,愣了下,才笑著解釋:「聽起範同學說你病了,想來看看你……還有,這是那天借的衣服。」

他把紙袋遞過去,指尖短暫地碰到對方的手,像是帶電的微觸。

李珍基低頭,看到那件白襯衫——瞬間,浴室裡的濕熱氣息和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一齊湧上腦海。視線抬起時,崔珉豪早已移開目光,重新專注在料理台前。

「門沒鎖,我就自己進來了……你燒得很高,我幫你換了衣服。」他的聲音有些輕,像是在刻意壓住心裡的慌。

李珍基坐下,看著對方忙碌的背影,感覺這一幕不真實得像夢——卻比夢更讓人貪戀。


不一會兒,熱氣氤氳的蛋粥被端上桌。「很燙,小口吃。」

湯匙碰到瓷碗的聲音清脆,兩人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變得明顯。

「我對你這麼壞,你為什麼還對我好?」李珍基忽然問,語氣裡帶著壓低的試探。

崔珉豪怔了一下,低聲道:「也不是都是壞事……」

「那天的吻呢?也不是壞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像被瞬間抽空。崔珉豪的耳尖迅速泛紅,手下意識要收回,可手腕卻被珍基抓住。

「為什麼那天突然走?」李珍基的視線直而熱,逼得珉豪只能用手掩住半張臉。「我吻你……讓你不開心?」

「也沒有……」崔珉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李珍基緩緩起身,動作刻意不快,生怕嚇著他,沒鬆手,兩人的距離近到鼻尖幾乎相碰,呼吸交織在一起。

「那……如果再一次呢?」李珍基的視線落在那雙微啟的唇上,聲音低得像呢喃。

崔珉豪的呼吸亂了,指尖緊緊扣在自己掌心。


「哥!我來了!」

玄關傳來的聲音像一桶冷水兜頭澆下。崔珉豪猛地抽回手,退了一步,像是剛剛的空氣全都不能呼吸了。

金起範提著藥袋跑進來,見到崔珉豪愣了愣:「你還在?」

「我正要走。」崔珉豪慌慌地說,像是怕再留一秒就會被看穿。

李珍基看著他,雖沒說什麼,但那個不甘的神情,連金起範都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金起範送崔珉豪到門口,原本想順勢陪他走回宿舍,卻被笑著婉拒。正當他還為沒能多爭取一點時間而覺得惋惜時,忽然發現對方的神情有些不對勁。

「珉豪,你的臉很紅欸。」

被這麼一說,崔珉豪像被驚了一下,眼神一閃,像是怕什麼被看穿。「有、有嗎?」

「真的啊,你不會是被珍基哥傳染了吧?」金起範說著,伸手想探探他的額溫。

誰知那隻手才剛伸過去,崔珉豪就巧妙地側身避開,笑得有些勉強。「沒事,大概是天氣太熱了。」他語氣刻意平淡,卻微微垂下眼,像怕被看出端倪,「我回去了,你趕緊進屋吧。」

「真的不用我送?」金起範還不死心地問。

「不用,真的。」崔珉豪再次搖頭,這次語氣很肯定,「明天見。」

目送那道背影漸行漸遠,金起範才轉身進屋。關門時,他不自覺回想剛才崔珉豪迴避的眼神,心裡生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悶意。


走回廚房,看到李珍基正慢條斯理地舀著碗裡的粥,他湊過去問:「哪來的粥?」

「你同學煮的。」李珍基原本不打算說,但想了想,硬說是自己煮的恐怕更可疑。

「珉豪煮的?」金起範眼睛一亮,「我也要吃!」說著就要搶李珍基手裡的湯匙。

「傻啦,想被傳染?」珍基斜睨他一眼,把湯匙收回來,又舀一口送進嘴裡。

「切……不給算了。」金起範撇嘴坐下,雙手環胸,「不過他怎麼會給你煮粥?」

「看我可憐吧。」李珍基口氣隨意,並沒有想認真回答問題。

「可他不是那種容易親近人的類型啊……」金起範嘟囔著,眉心微蹙,像是在回想,「而且他跟你這麼可怕的人能安靜相處這麼久,也怪了。」

李珍基心口微頓,幸好金起範沒察覺,便不耐煩地敷衍,「問那麼多幹嘛,不就是來還衣服?」

「我以前也不是這麼愛管閒事的人……」金起範撐著下巴,半是自言自語,「哥,你說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啊?」

「你本來就很奇怪。」珍基淡淡回了一句。

「可他的什麼我都想知道,去哪、跟誰、做什麼……剛剛我想送他回去,他拒絕時,我還覺得可惜——」

聽到這,李珍基手上的碗頓了頓。他知道金起範雖然鬼靈精怪,卻對自己的心事遲鈍得要命。而這份過度關心,如果被當事人察覺,對自己來說絕對不利。

「欸,哥,你說我有沒有可能喜歡上他了啊?」

李珍基放下碗,用擦手巾大致抹乾手,轉身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氣地在他額頭上敲了一記。

「哎喲!幹嘛啊!」金起範捂著額頭大喊。

「蠢蛋,那不過是好奇罷了。」

「什麼嘛,我是認真——」

「別吵了,頭要痛死了。」李珍基打斷他,「我要去睡了,沒事就回你家去。」

「……真是的。」金起範小聲嘀咕,覺得自己像被冷落的孩子,忽然,他瞥見流理檯邊有只陌生的錶,拿起端詳:「哥,這是你的嗎?」

「什麼錶?」李珍基轉頭一看,「你同學的吧,大概是煮東西時脫了忘拿。」

「那我——」

「我拿去還他。」李珍基直接從他手裡接過,順勢收進口袋。

「為什麼?」

「順便道謝,為那碗粥。」

「你們倆怎麼整天道謝來道謝去的……」金起範嘟囔著,越發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少管閒事,免得我把你折了扔出去。」

「是是是……」金起範悻悻穿鞋,臨走還不忘叮囑,「桌上有藥和退熱貼,你不想去醫院就用那個。」

李珍基瞥了眼藥袋,心想這臭小子倒也有點良心。「等我好了,找天帶你去吃肉。」

「喔!你說的喔!」聽到這金起範立刻眉開眼笑,心想李珍基果然還是關心自己的。「哥,我回去了!」

踏出門時,他還一路哼歌,心情又飄回剛才的話題——

會像珍基哥說的那樣,只是好奇嗎?如果只是好奇……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可能、也許、不止是這樣。


而關上房門的那刻,李珍基背靠著門板,靜靜地吐了一口氣。

房裡的空氣悶得很,混著病時的沉重感,卻有一絲淡淡的味道還留著——是剛才煮粥時從廚房飄進來的米香。

他伸手,把那只銀白色的錶從口袋裡取出來。錶面還帶著微弱的餘溫,彷彿能想像到崔珉豪低頭脫下它時,手腕線條在燈下的輪廓。

那是一個極乾淨、極安靜的人,乾淨得讓人不自覺想靠近,安靜得讓人想用點什麼去攪動他。

李珍基低低地笑了一聲,卻很快收了回去。

他向來不喜歡讓誰太靠近自己,可對崔珉豪——那種靠近是反過來的,是他想將人往自己這邊引。

也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讓金起範發現什麼。

金起範那副大大咧咧卻心思敏銳的樣子,一旦起了疑心,就很難再蒙混過去。更何況那小子一旦認真起來,總是要爭到底的。

將錶放在床頭,李珍基坐到床沿,半闔著眼。

說不上喜歡——至少他不願用這個字,但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打算把崔珉豪讓給別人,哪怕那個人是金起範。

喉嚨還微微疼,他抬手揉了揉額角,心裡卻在想:等病好了,要找個機會……要讓崔珉豪更習慣待在自己身邊。

哪怕他還沒意識到,這已經是種籠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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