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克里斯緹娜坐在女兵宿舍的床沿,精疲力竭到連發抖的力氣都沒有。
頭頂昏黃的燈光投下長長的影子,四周傳來新兵們就寢時壓低的交談聲和窸窣的翻身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寂。
她緩緩地伸手,從床下那個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行李袋中拿出泰迪。將那隻破舊的玩偶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滑過那些已經鬆散的縫線,像是在觸摸一種熟悉的安慰。
「我再也撐不下去了,」她低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顫抖,眼中噙著未落的淚光。
她緊緊咬住牙,不讓淚水滑落。胸口湧起了悶痛,比白天扛過的任何負重都來得沉重,像巨浪般一陣陣襲來,要把她的決心碾碎。
泰迪那雙大大的鈕扣眼,在昏暗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光線,一瞬間閃出了靈訐。
然後,他以低沉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靜謐。像一位疲憊的叔叔,語氣不留餘地的老成:
「妳每次都這樣說,可我們不是到現在都還在這兒嗎?」
克里斯緹娜皺起眉,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我這次是說真的。他們都要擊垮我,而我沒那麼堅強。」
泰迪大哼一氣,透著無奈,同時是深藏的關切。「沒那麼堅強?妳今天翻過那堵牆了不是嗎,還是我搞錯了啥?那個滿身泥濘的公主,難道不是妳嗎?」
她的嘴唇抿成一道細線。「我勉強才辦到而已。每個人都等著看好戲,看我什麼時候放棄。沒人不希望我失敗。」
「他們希望啥不重要,」泰迪毫不留情地打斷。「重要的是,妳做到了什麼。今天,妳就是沒放棄。他們要真能光用想的就讓妳垮,妳早在第一天就被打垮了,還要等到今天嗎。」
克里斯緹娜顫抖著吐出一口氣,拇指輕輕拂過泰迪手臂上那條快要裂開的縫線。「我現下只覺得,我正在做的,是一件完全不可能達成的事情。」
「值得做的事,大多都是這樣,」泰迪的語氣稍稍軟化,但那份粗獷的邊緣依舊。「可是妳沒停下,不是嗎?妳已經撐過了最難熬的部分。」
「你又怎麼知道,我已經撐過了?」她低聲喃喃,聲音幾乎聽不見。
「因為妳還在這裡,」泰迪淡淡地答道。「而且,妳沒哭。至少不是真的在哭。」
她沉默地坐著,讓他的話沉澱於心,在被自我懷疑侵佔的角落裡逐漸生根。胸口的痛楚並未消退,但內心某個地方卻似乎穩固了些。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將泰迪輕輕抱在胸前。
「謝謝你,」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被宿舍的寂靜吞沒。
泰迪嘟囔著:「別謝了。明天別丟了我們的臉就好。」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笑意短暫卻真實。
宿舍外,哨聲再次響起,尖銳地劃破夜空,提醒著那些未達標的新兵們迎接新一輪的懲罰。克里斯緹娜閉上眼,那聲音如同火焰一樣灼燒著她的決心。
她還沒有答案——現在沒有。
但至少之她知道,明天,自己會再次從泥濘中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