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只剩一扇半掩的窗簾,隨著空調微微晃動,晨光從布料縫隙間滲透進來,溫柔地鋪滿一地凌亂。
梓渝醒來時,房間靜悄悄的。
床的另一側是空的,卻還殘留著體溫。他伸手摸了摸那處,整個人怔了幾秒,昨晚的記憶才像潮水一樣慢慢湧上來。
他翻身仰躺,盯著天花板,腦子昏沉地回放著昨晚的每一個片段。
梓渝腦中正在組織一切昨天發生的事,印象中他們沒有…做到最後。
但也不是單純的擁抱或依靠。
他記得對方掌心的溫度,記得胸膛貼合時彼此起伏的呼吸,也記得額頭相抵時,那份帶著酒意卻極度清醒的情緒流動。
田栩寧默契地停在了某個邊界,只讓情緒在彼此掌心釋放。
那種既克制又赤裸的親密感,讓他此刻回想起來,仍有些恍惚。
他撐起身,頭髮亂得像小狗,套了件褲子和衣服走進浴室,一邊漱洗一邊盯著鏡中的自己發呆。
「……什麼情況。」他喃喃,然後用力搔了搔頭。
梳洗完回到房間時,田栩寧正好推門進來,還穿著運動服,肩上搭著毛巾,額前的濕髮還滴著水。
「醒了?」田栩寧語氣輕鬆,「我剛剛去樓上健身。」
「……喔。」梓渝點頭。
空氣忽然凝住了。
田栩寧沒有逼近,自然的走進房間把毛巾放下,回頭看著還在發愣的梓渝身上。
那表情十分糾結。
田栩寧忽然笑了,語氣輕鬆卻帶點促狹:「你在糾結什麼?」
梓渝皺了下眉,有點惱,但又說不上自己惱的是什麼。
「……我就是很驚訝啊。」
他語速慢了下來,像是邊說邊試著理清混亂的思緒: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對你……就是哥你……」
他停了一下,吸了口氣,有些難為情地說:
「我從來沒喜歡過男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對你有那樣…的感覺。」
甚至小兄弟有了反應。
甚至回想起自己的狀態,那叫一個嬌。
操。
語尾有點虛,他自己也聽得出來。
然後他像是終於豁出去一樣,小聲補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歡男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
下一秒,他腦中閃過了那句吳所畏的台詞——
「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歡男的,我只知道我喜歡你。」
……當時他自己還是十分吐槽說這句台詞也太欠親了吧。
結果今天,自己也講了前半句。
靠!
他眼神瞬間飄了,嘴巴也立刻閉上。
但已經來不及了。
田栩寧正看著他,那眼神不深也不淺,嘴角要勾不勾的,有些玩味像在等什麼。
梓渝喉嚨動了動,嘴唇張了又閉,最後只擠出一個模糊不清的:
「我……」
剛開口,田栩寧忽然作勢朝他靠近。
「誒誒誒等等!你別過來——」梓渝像是被電到一樣往後縮,耳尖紅得像熟透了的櫻桃。
田栩寧笑了笑,邁步走近,在他面前站定。
伸出一隻手,大掌毫不客氣地搗鼓起他亂七八糟的頭髮,像在揉一隻炸毛的小狗。
「想什麼呢?」語氣帶著點戲謔,又有點縱容。
梓渝沒回答,只抬眼看著他,像是剛從思緒裡被拎回來,還沒完全適應空氣裡那股若有似無的曖昧。
他沒退開,也沒再說話。
田栩寧的手還停在他頭上,亂揉幾下後慢慢停住,指尖從額前滑到鬢側,輕輕撫了一下。
兩人誰都沒動,距離不遠也不近,空氣安靜得像是一句話就能驅動什麼。
窗外傳來電車通過的聲音,細碎而遙遠,像背景音一樣把這一刻烘托得特別日常——
卻也特別心動。
田栩寧低頭看著他,眼神柔得不像話。
「……你很難搞欸,梓渝老師。」
梓渝喉頭動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但挺可愛是真的。」
說完他就轉身走向行李,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拉開拉鍊翻找衣服,留下梓渝坐在床上,呆愣幾秒,耳朵一路紅到脖子。
窗簾還晃著。
曖昧的氣息沒散,反而隨著陽光和他心跳的頻率,一點一滴地、緩緩地擴大了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