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在這個小鎮活下來嗎?/
「碰——碰碰——碰!」
連續幾聲悶響,像爆炸,又像金屬被猛力砸擊,划破寧靜的夜晚,剛開始的確是有被劇烈的聲響嚇到。大概又是哪個醉鬼在踢垃圾桶吧。我繼續躺著滑手機,直到警車的紅藍光刺破窗簾,還有消防車尖銳的聲音越靠越近,我意識到——這事情大條了。
三個室友,我是最晚跑出門的。屋旁空地停著兩台廢棄車,連房東都不知道是誰的,本來說會找機構處理掉,但沒想到其中一輛這麼快就爆炸起火,有些微的延燒到隔壁那台,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那到底是老舊自燃,還是有人蓄意縱火。萬幸的是爆炸的那台車距離我家木製的圍欄比較遠,不然感覺租屋處是真的會著火,當時我心裡想的是,我能在這個小鎮好好存活嗎?
隔了不久,鄰居主動跑來自我介紹,是個退休老師,原來是她老公看見窗外的紅光報警的,我就這樣穿著睡衣,滿鼻子都是刺嗆的煙硝味,耳邊環繞著警車、消防車與人群的混亂,認識了鄰居,就在這樣狼狽的情況下,彼此說著Nice to meet you,說完連自己都覺得好荒謬。
Mackay/
雖然以這樣的開頭介紹麥凱這個地方有點突兀,但那的確是我進到這個小鎮不到一個月,最印象深刻的。麥凱,在澳洲昆士蘭州北部,距離搭飛機俯瞰教科書裡面那個心型大堡礁,大概開車兩個小時的路程,是背包客口中的北邊集簽小鎮,雖然也有工廠跟農場,因為剛好布里斯本前室友在那
這個小鎮靠海,相較於米爾杜拉農業小鎮,我把這個小鎮稱為海邊小鎮。到澳洲之前,有稍微做功課,知道冬天往北走,比較舒適,但我偏偏唱反調,冬天去農業小鎮體感零度,夏天去到北邊差點以為會被曬傷,幸好麥凱處在的位置,最高溫也只有三十七八度,感覺跟台北夏天差不多熱,麥凱跟米爾杜拉不同,差不多走路十五到二十分鐘到小鎮最熱鬧的地區,但麥凱走起來,體感還要更長。
小鎮如果以亞洲比例來說菲律賓人和越南人居多,相對其實並沒有亞超,所以在菜的選擇就會少了一些,不過這些小小的不便,也是我認識小鎮的部分。
三個月,跟警察接觸三次,有股米花町即視感/
「我家被闖空門!快報警,歹徒可能還在!」
凌晨三點,室友敲門。我還在半夢半醒的狀態,只聽見電話另一頭朋友顫抖的聲音說,因為懷疑歹徒還在朋友家中,雖然警察還懷疑我們是在惡作劇,還被很兇的質疑,搞得莫名生氣,但最後還是很快到達幫朋友處理,幸好,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丟失。冷靜之後的現場還原,得出的結論是,車庫門沒鎖好,加上朋友租屋處房門是不能鎖的,對,澳洲有些房間是沒有鎖的房間,看房時也要多留意,或者可以從台灣自備阻門器。
「隔壁家被圍上了黃線,心想完蛋了,該不會出人命吧?」
一聲尖叫,接著是一連串東西滾下樓梯的聲音,然後一切歸於死寂,把我從睡夢中震醒。我腦中閃過各種可能,不會又是隔壁家遭小偷吧?這個小鎮,好像從來沒有片刻可以完全放鬆。
大概一週過後,接到警察電話,才了解知道應該是家暴相關,他們需要採集口供,但我的英文就那樣,只能夾雜狀聲詞,然後最簡單的英文句子,盡可能描述,警察問:「如果被害人提出告訴,法院可能需要你們出庭,你們願意嗎?」最後我和室友獲得證人口供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什麼忙,但至少經過這件事證明,我的英文雖然破,但還是有到可以幫助出庭作證的程度。
之後的日子還經歷過,電線桿爆掉跳電、回台灣後澳洲租屋淹水、隔壁鄰居家又被惡作劇砸車,只能說很多采……,所以他成了我口中的澳洲版米花町,時不時會聽見警車在巷弄間鳴笛。
曾經,我和一警察小聊過,她笑了笑說:「基本上已經改善很多了,家暴事件在這裡是頻繁。還有因為我們住的地方靠近當地的CBD,白天在路上走沒問題,但出門前記得鎖好門窗,很多犯案都很隨機。如果遇到問題,就打給警察,我們一定會處理。」
海風會翻起怒濤,但它也有悄悄拂過臉頰的溫柔/
海邊小鎮,假日除了海邊,再來大概就是當地最大的商場了。因為在超市工作的關係,我總能看到眼熟的面孔,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對視時,他們會主動微笑、點個頭打招呼;在公車上或路上,也會碰到認識的人,聊上幾句。這種微小的連結感,還是讓我慢慢跟小鎮建立起屬於我們的節奏。
為簽證的限制,離開前份超市工作,換到麵包店上班,在同條上班路上,遇到之前講話很大聲、有點兇的阿嬷,其實,要服務他時,我會有點怕,他的聲音總是可以從結帳區,傳遍整個商場,雖然他人其實也會對著你笑稱讚你做得好,也會一直說謝謝,但我就怕他哪天不小心雷到,他會突然發瘋。那天遇到他,還在想他會不會記得我,結果和他對視的瞬間,他大聲喊道:Today is my birthday!我下意識回應:Oh, happy birthday!那刻,有種小小的溫暖和可愛感。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只想跟別人說他生日,還是因爲認識我才對我說的。
每一次的離開,都讓人生有了新的厚度/
待在麥凱的日子,比較長大概十個月的時間,有部分也是因為集三簽的關係,隨著日子結束,對我來說,算是自由的開始,每次離開,我幾乎都帶著應該沒機會再來第二次了吧,這種心情,去儲存風景、遇見的那些人、溫暖或是刺痛的故事。笑過哭過,或者依舊還沒癒合的傷口,種種點滴,慢慢的為自己的人生增加了重量,告別的同時,帶著收穫,然後又可以繼續前進。
我,得繼續去往下一站了,同時應該也是在打工度假簽證結束之前,澳洲最後預計待至少一年的城市——雪梨,陌生的街道,不熟悉的風景,還沒相遇的人,還有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