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臺灣後的一個星期,生活又被各式各樣的事填滿。高中朋友紅著眼述說她在慕尼黑租房的無奈,大學閨蜜則是剛回家鄉等兵單、為了提升老家生活品質而到處採購實木傢俱,還有一個朋友在律師考試上越挫(錯)越勇,繼續為下一年的機會修煉。而被朋友戲稱「耗盡陽壽餘額」在過生活的我,亦擺脫不了華人的勞碌本命,注意力總在履歷表和日文雜誌間來回遊移。偶爾會分神看本不需要思考的言情小說,但好不容易看完時,又覺得那不鹹不淡的劇情安排味同雞肋,連想回味都記不清細節。
回憶大學快畢業前的那段時光,因為迷上三浦友和和山口百惠,接連看了好幾部小說改編的電影,又是閒著,便順道把原著小說也看了。《伊豆的舞孃》、《春琴抄》都是因他們而看,然後逛著圖書館發現三島由紀夫、吉本芭娜娜、村上春樹,索性讀了《肉體學校》、《鶇》、《沒有女人的男人們》。不過要說日文小說,最難以忘懷的當數渡邊淳一的《失樂園》,核心議題十分深刻,作者又用非常精妙的情節安排強化情緒堆疊,闔上書的一刻真覺酣暢淋漓,卻又捨不得停下思考愛這樣稀有的情感,到底能讓人多瘋狂。昨晚和累倒在沙發上的姐姐閒聊到這個話題,起因是我看見海苔先生早上六點半傳了訊息,但到晚上快十點都沒回覆,還想著傳一張晚安的貼圖敷衍了事就好。姐姐見我那拖拉又不情願的樣子,隨口說我對男友真是太隨便了,到底怎麼能繼續談下去,俗話說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還真沒錯。我被嫌棄的冤枉,便回嘴到海苔先生也有許多奇奇怪怪的行為,我們只是都願意包容對方的奇特之處,所以能繼續蹣跚前行。
想起去年過年時,我騎機車帶他穿梭在臺南的大街小巷,某天的晚餐是加熱式滷味。點好餐找到座位後我本能性地去自助區拿餐具,一看到筒裡參差不齊、與另一個雙胞胎生離的筷子們,我不禁皺起眉頭。對於一個有筷子強迫症的人來說,沒有用成對的筷子是會食不知味的,最慘會氣到連飯都吃不下。為了筷子團聚和食慾,我就認命站在自助區前拼命比對長度、顏色、雷射印字、形狀等一切有助於辨識身份的資訊,好不容易找到相似的,卻發現刻痕不一致,又得從頭來過。海苔先生並不熟悉臺灣小吃店的陳設,原先只是安靜地坐在塑膠椅上等,但他發現我花了很久不知道在做什麼,便起身來看是不是需要幫忙。我哭喪著臉說我找不到成對的筷子,覺得很焦慮。他沒多說什麼立刻參與比對工程,找到一雙成對的後問我他的是不是也要成對,我開心極了,說他的怎麼樣都好,只要我用的是成對的就沒問題。
其實海苔先生是一個實務主義的奉行者,東西只要能用細節什麼的他全然不在乎。尤其那種還需要耗費時間去確認的,他更是覺得沒必要。但在大筷筒和哭喪的我面前,他默默接受我的任性,並不帶批判的幫助我。我對筷子的堅持是只要吃飯就有,也曾經有很要好的朋友流露出無法理解的神情,甚至會說個一兩句「不就是筷子,有差嗎」。我相信每個人在成長過程裡多少都養成了一些不麻煩任何人自己卻絕對不能讓步的癖好,於我而言是成對筷子於他人而言可能是裸睡,這些都沒有對錯,只是不能妥協而已。
所以我還是由衷感謝海苔先生對我的無私包容,這些小小的體貼和理解多半需要很強的默契才能造就,我也從不曾把這些事情當作理所當然。他包容我我體諒他,日子雖然有些稀裡糊塗卻也開心地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