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前的時空。
Aek猛踩油門,車子一路疾馳,直到那棟廢棄大樓映入眼簾。他心口一緊,還未停穩車,就透過破碎的玻璃看到頂樓邊緣一抹熟悉的身影。是Dokrak。
在她身後,另一個身影緊張地伸出手,試圖將她拉回安全的位置,是Emi。
Emi臉色蒼白,聲音被風切得斷斷續續:「Dokrak,別這樣!妳有什麼事,我們可以一起面對,不要……不要走到這一步!」
事實上,Emi早就覺得Dokrak的狀態不對勁,那種無處安放的眼神讓她心底隱隱發寒。於是一路偷偷跟著,果然親眼撞見了這一幕。她慌忙顫抖著手,撥電話給Aek。
她正站在高處,微風拂動著她的衣角,搖搖欲墜。Aek只覺得喉嚨瞬間乾澀,心臟狠狠撞擊著胸腔。
「Rak——!」他幾乎是衝口而出,顧不得將車門關上,雙腳已經迫不及待奔上樓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懸空的鋼索上,沉重卻急促。他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趕上她。
氣喘吁吁地衝到頂樓,Aek猛地推開鐵門,呼嘯的風立刻灌進耳中。
眼前的景象讓他雙腿一軟,Dokrak正站在欄杆外,背對著他,長髮被風亂吹,她的腳尖幾乎踩不到穩固的立足點。
「Dokrak!」Aek聲音嘶啞,幾乎是哀求般喊出她的名字。
她的肩膀微微一顫,卻沒有回頭,只是笑了一聲,帶著顫抖的哽咽道:「你來做什麼?別管我了……」
Aek胸口像被什麼撕裂開來,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上,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風把Dokrak的話一字字吹回他的耳朵,像利刃。她的聲音溫柔又絕望,說著那些讓他脊背發冷的話。
「爸…我好累哦,我在這裡過得一點都不開心。」
Dokrak的聲音被風捲走一半,卻仍清晰地鑽進Aek的耳裡。她站在高處,瘦弱的身影在黃昏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孤單,彷彿一陣風吹來就會被帶走。
「我以為回曼谷,遠離清邁的那些是非或許就能過得比較開心,可事實並非如此。」
她垂下眼,腳尖在欄杆邊緣顫抖地摩擦,像是隨時會踏空。Aek的呼吸被卡在裡頭,他不敢大聲,不敢動作,只能死死盯著她。
「我還是被別人欺負,學不會和同儕相處…」
她終於抬起頭,看向身後的Emi,眼神裡透著渴求與依賴,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最後緊緊抓住的浮木。
「全校只有P’Emi和Bonnie是真正在關心我,但也因為這份關心,Bonnie在學校就被別人說是不是我威脅她,她才跟我這麼好。」
寒意順著Aek的脊背竄上來,像冰水一桶一桶往心口澆。
Dokrak的語調越來越輕柔,像在唸一封早已寫好的遺書,卻又帶著赤裸的誠實,「P’Emi,Bonnie最近總是強顏歡笑,就算她不說,我也知道都是因為我。」
她停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抖,眼裡浮著水光。
「我不懂人與人的相處,更不懂什麼是愛。早在媽媽死後,我就忘了愛是什麼了。」
風聲呼嘯,將她最後一句話放得異常清晰。
「爸,死了……或許比活著好吧。這樣,我就能和媽媽永遠在一起了。」
這一刻,時間像被凍住,Aek的心臟狠狠一縮,雙腿幾乎支撐不住,眼前的孩子不是任性,而是徹底絕望的告白。
「不要…不要,妳不愛爸爸了嗎?」
Aek聲音顫抖,眼眶泛紅,他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喊出這句話。
「爸爸?」Dokrak嗤笑一聲,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在你那麼對我們母女的時候,你就不再是我爸爸了。」
她的語氣決絕,卻也透著心底最深的痛,「就算…就算你再怎麼彌補我、對我好,我都沒有感覺。」
那一瞬間,Aek胸口像被千鈞巨石壓下,呼吸窒住。他張著口,卻說不出任何話,只有眼淚急速湧上視線。
風呼嘯著掠過,他甚至能聽見血液在耳邊急促奔騰。那一刻,他忘了理智,忘了呼吸,只剩下原始的恐懼——他的女兒要離開他了。
此時,Dokrak閉上雙眼,嘴角上揚,像是釋然了一樣,她沒有去抓住什麼,就讓自己隨著風的流動緩緩落下。
只是短短一瞬間,但Aek的世界轟然崩塌,所有聲音瞬間消失,只剩下自己瘋狂撞擊耳膜的心跳聲。
「不要——!」
Aek和Emi幾乎同時衝上前,但只撲了個空。
眼前的一切像被拉長的膠片,世界的色彩在那一瞬間抽離,只剩下黑白。
Dokrak的身影掙脫重力,往後傾倒,長髮在空中甩開一個弧度。她的眼睛短暫對上了Aek,裡頭沒有慌張,只有一種釋放般的空洞。
下一秒,風聲呼嘯而下,將她整個人吞沒。
「Dokrak——!」Aek聲嘶力竭,雙手徒勞地撲向空氣。Emi臉色慘白,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衝到欄杆邊,卻只能看見那熟悉的身影急速縮小。
沉重的「砰——!」聲音,硬生生砸進夜色與他們的心裡。
時間靜止。
Aek整個人跪倒在地,喉嚨裡擠出的嗚咽帶著撕裂感,胸口像被撕成兩半。Emi顫抖著手捂住嘴,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卻什麼也阻止不了。
接著,一聲聲掌聲在他們背後響起。
清脆卻刺耳,在此時顯得格外詭異。
Aek猛然回頭,Emi也下意識將Dokrak墜樓的震撼壓在心口,盯著聲音的來源。
是那個典當舖老闆。
他斜倚在破敗的鐵門邊,臉上帶著曖昧不明的笑容,彷彿從頭到尾都在看戲。
「精彩啊,真是精彩……」他慢悠悠地拍著手,步伐緩緩踏入灰暗的頂樓。
就在他想繼續說什麼時,口袋裡忽然透出一陣橘色光芒。
他愣了一下,旋即神色興奮,像是意外挖到寶似的。那光芒並非普通,而是隨著他的腳步靠近Emi時,愈發強烈。
「穿越者,我們又見面了。」他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
Emi渾身緊繃,雙唇抿成一條線,什麼話都不說,只是用凌厲的眼神盯著他。
「妳不用說,吊墜會說話。」老闆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慢慢掏出那枚發著光的足球吊墜。
光線在空氣中閃爍,映照在Emi蒼白的臉上。她瞳孔猛地一縮,顫聲指著吊墜,「那是……我的吊墜!為什麼會在你那邊?」
老闆翻轉著吊墜,像是把玩獵物般欣賞。他將其背面朝上,橘色的光芒下,一行字清晰浮現。
「所以……“Thasorn”就是妳啊,好巧。」他意味深長地念出背後刻著的名字,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
「這說來話長…」老闆指尖輕輕摩挲著吊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幾年前,我碰巧撿到了它。後來,我親手替它做了一點小小的改造……」
話音一轉,他目光猛地一沉,冷冷直射向Emi:「妳應該,不會介意吧?」
「你是誰?!」Aek嘶吼著,聲音裡夾雜著悲痛與憤怒,他顫抖著站起來,眼裡布滿血絲。
老闆不急不徐地笑了,聲音低沉而詭譎,「我是時空旅人。我的樂趣,就是蒐集靈魂,不論是動物還是人類,只要和我的磁場產生共鳴,就會成為我的所有物。」
他緩緩走到頂樓邊,垂眼望著下方那一攤鮮紅,吊墜的光芒隨之閃動起來,彷彿正在共鳴。
「那個女孩……她的靈魂我要了。」
「不行!」Aek聲音顫抖卻堅決。
老闆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眼裡閃著譏諷的光芒。
「不行?憑你?」他嗤笑一聲,聲音如刀刃般冰冷,「你這愚蠢的人類,有什麼資格對我說不行?」
他抬起吊墜,橘色光暈在夜色中跳躍,映得他面孔詭譎陰森。
「不然……你的靈魂,也可以。」
Aek的理智在恐懼與絕望中徹底崩潰,他猛地向前,一把將老闆推開。
下一秒,他飛奔下樓梯,心臟狂跳得像要衝破胸膛,每一步都像踩在烈焰上。鞋面踩在樓梯上的聲音和他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像整個世界都在為這一刻屏息。
衝到地面,他猛地一瞪眼,只見那熟悉的身影,Dokrak仰躺在血泊中,世界似乎在此刻凝固,時間也為她停住。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抱住她,將她整個人緊緊貼在胸前。
冰冷的血液滲進衣襟,但這一切都無所謂,他只感覺到女兒逐漸冰冷的身軀。
「沒事了……沒事了,爸在這裡了,爸對不起妳!」
Aek的聲音顫抖卻堅定,像是在對自己,也是對Dokrak道歉。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老闆站在頂樓邊,眼底滿是譏笑,他看著Aek抱著女兒的樣子,只覺得悲哀。
「愚蠢的人類。」
Emi倒在地上,心裡害怕又混亂,腦海裡不停閃現那段模糊又熟悉的畫面,Dokrak是否真的曾經墜樓?Dokrak到底又是怎麼離開他們的?她努力想抓住記憶的碎片,卻越想越混亂。
就在這時,老闆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低沉而詭譎,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感。
「這件事跟妳沒關係,但是……又必須跟妳牽扯上……嗯,我想想~」
Emi心跳一沉,抬頭看去,只見他站在自己眼前,手裡那枚吊墜散發出橘色光芒,彷彿在呼應他的話語。
「我帶妳回到未來,怎麼樣啊?」
Emi愣了一下,聲音顫抖,「你到底是誰?」
老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沉回答:「我說了,我是時空旅人。」
「我還知道,妳是因為車禍才會穿越到這。」
他聲音又柔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壓迫感,「妳老婆、小孩應該很擔心妳,快回去吧。」
隨後,他眼神一冷,望向樓下血泊中的Aek,吊墜的光芒忽明忽暗,像在預告某種命運,「他的靈魂,終究會是我的。」
整個空間瞬間凝固,風聲、血腥、黑暗交錯,Emi感覺自己被困在一個無法逃脫的時空陷阱裡。
時空旅人手一揮,空氣像被切割般顫動,時空瞬間被重置。
-
Aek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周遭的一切都活了起來。
書本自行翻頁、樂器無聲地演奏出旋律,奇形怪狀的物品懸浮在空中、慢慢旋轉,彷彿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有自己的靈魂。
光線柔和卻又詭譎,空氣中帶著淡淡金屬和古老紙張的氣味,令人既驚異又不寒而慄。
「你好啊,我的新客戶!」
老闆的聲音突然響起,清爽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輕快,迴盪在這小小的典當舖裡,每一個角落都彷彿在回應他的語氣。
Aek後退一步,眼神緊盯著他,「你、你就是剛才那個——!」
老闆笑得滿不在乎,語氣輕鬆又帶點自豪:「對,就是我。」
周遭的一切隨著他的笑聲微微顫動,空間裡的物品像在默默注視Aek,讓他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一個既奇幻又危險的異世界。
「Dokrak呢?!我女兒呢!!」
「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老闆語氣輕快,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他似乎沒聽見Aek的質問。
Aek愣住了,完全不懂他的意思,「什麼意思?」
老闆有點抱歉地笑了笑,說:「哦!忘了跟你介紹,這裡是典當舖,而我,是這間小店的老闆。」
他伸出握著吊墜的手,吊墜上的光芒再次閃動,彷彿在點燃整個空間的危險氣息。
「我給你150次的機會。」老闆微微揚起嘴角,眼底閃爍著詭譎的光,「讓你去救你女兒,但記住,這裡是典當舖,你的靈魂必須先典當給我。」
「如果你的女兒被你救活了,那麼你的靈魂就可以獲得自由,你也可以和她一起生活下去。」
Aek的呼吸猛地一滯,他想開口抗議,卻被老闆的語氣壓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闆語氣一轉,又帶上詭譎的溫柔,「反之,如果這150次都沒救活她……那麼,你的靈魂就必須歸我所有。」
他慢慢靠近,吊墜的光映在Aek眼裡,如同燃燒的火焰。
「怎麼樣啊?」
整個典當舖瞬間安靜,只有Aek急促的心跳聲,和那閃動光芒裡隱隱傳來的,不可抗拒的威壓感。
「其實,我已經看了你們的時空很多次了,你們雖然沒有記憶,卻一直在重複同樣的事。那個叫Dokrak的女孩,每一次的命運都是一樣的。」
「每一次,Emi穿越的靈魂都是我帶到未來的,不然她的靈魂一直困在這場輪迴裡,有點可憐吶~」
「你們最後的結局是,你們家對你們父女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但是,冥冥之中,Emi把她女兒的名字也取作Kanda,你說巧不巧?」
「而你鬱鬱寡歡的活到了老年,不再和家裡人聯繫。」
「這一次……就當我想改變這一切吧!才親自找你來。」老闆語氣平淡卻令人毛骨悚然。
他停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說:「我給你兩條路選擇。」
Aek完全聽不懂,也不理解他說Emi的那段經歷,什麼輪迴不輪迴的。
他緊握拳頭,心臟砰砰跳動,呼吸像被緊緊勒住,卻仍努力想聽清楚老闆的話。
「第一個,回到她們母女都還在的時空,試著修補、彌補這段關係。」老闆語氣淡然,但每個字都像在落下判決,「就算她母親的死期無法改變,但至少,在她最後的人生裡,能有一個好丈夫;而Dokrak能有一個好爸爸。」
他轉了個身,吊墜光芒微微閃爍,「第二個,去到未來改變現在的時空。在那裡,有一個與Dokrak長得極其相像的女孩,她叫Any,是Emi的女兒。」
「我幫你調查過了,Any生性熱情開朗,與同儕相處和睦,簡單來說就是人見人愛的個性,正好跟你女兒性格相反,哈哈哈哈~」
Aek眉頭緊皺,心中充滿驚訝與困惑,聲音顫抖卻帶著不服氣,「第二個的條件……怎麼會這麼奇怪?為什麼要牽連到Emi?」
他退了一步,拳頭緊握,目光如利刃般盯著老闆,「而且……憑什麼我要相信你?這根本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老闆聳了聳肩,語氣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譎,「事到如今,你還認為我是在講故事嗎?」
吊墜的光隨著他的話語閃爍,彷彿在暗示某種不容拒絕的規則,而典當舖內的每一件活物般的物品,都像在靜靜注視著Aek的下一個決定。
老闆笑了,聲音裡有種淡淡的諷刺與算計,「唉~而且,如果你真的救回了你的女兒,那我豈不就沒有得到任何靈魂了嗎?這樣等於我在做白工吶。」
「所以,加一個Any進來,她會成為你成功後的『替代品』。」
他的眼神閃過一抹狡黠:「怎麼樣?你選哪條路?」
整個典當舖再次陷入死寂,吊墜的光彷彿在倒計時,Aek只能感受到那壓迫感,如同被兩條命運之路緊緊夾住,每一條都關乎生死,也關乎他與女兒的未來。
「就算…就算你再怎麼彌補我、對我好,我都沒有感覺。」
Dokrak決絕的聲音像迴盪在Aek腦海的回聲,每個字都狠狠敲擊他的心。那一瞬,他似乎明白,或許第二條路,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要選擇第二個。」
老闆挑了挑眉,吊墜的光芒隨著他的動作閃爍,「哦?一般人都會選擇第一個的,但你卻選擇第二個……真是個奇怪的人。」
Aek緊握拳頭,帶著一絲決心。
老闆語氣依舊輕快,「好!我會照著你的選擇。但每一次輪迴,我都會再問你一次,你最後的選擇,是第一個,還是照舊?」
他停頓了一下,笑容越發詭異,眼神裡閃著玩味地樣子,「嗯……不然,我們再加一個條件好了,這樣比較好玩!」
吊墜光芒微微顫動,映照出老闆狡詐的笑,「要不要來玩一個靈魂穿越的遊戲吧?順便……幫妳女兒換個名字?感覺很好玩啊!」
「你應該想要一個真正開心、開朗的女兒吧?而這些,Dokrak都沒辦法做到。」
整個典當舖內的物品似乎都被他的話語牽引,漂浮、翻動、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詭譎氣息。
真是奇怪,明明可以拒絕,明明可以抗拒,可為什麼眼前這個人總能牽引著自己的意志?
Aek感覺自己的理智在掙扎,但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無形的鎖鏈緊緊束縛,他知道自己本該反抗,但卻無法離開那股奇異的吸引力。
最終,他只能無聲地服從,跟隨老闆的話,一步步踏入這場未知而危險的遊戲。
「第一步…只需要帶Any來到這個世界就行。」
說著,老闆把手中的吊墜給他。那吊墜就好像懷錶一樣,催眠著他的意識,讓他照著他的意念去做。
「這是Emi十八歲那年丟失的東西,現在,它該回到妳手上了。」老闆的話語烙印在他腦海裡。
在他去到未來時,見到和Anua並肩行走的Any,變成老年的Aek,便邁著步履蹣跚的身體前去。
……
Aek沒有直接回答,只從口袋中拿出一條看起來頗舊的吊墜項鍊,上面鑲著一顆像是…足球形狀的石頭,他遞給Any。
「這是Emi十八歲那年丟失的東西,現在,它該回到妳手上了。」
「你怎麼知道我們Mimi的名字?!」Any驚問。
但Aek只是輕聲道:「她還沒走,她的靈魂…還在等答案。不是結束,而是選擇。」說完這句話,他轉身便要離開。
他知道這句話,並不是在指Emi。
「等、等一下!」Any追了上去,卻在下一個眨眼間,發現那老人已經消失在球場另一端的出口,彷彿從未存在過。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吊墜,觸感冰涼,指尖顫抖間,吊墜內的石頭竟緩緩發出一道橘色的微光。
待Any一回頭,本該在她身後的Anua卻消失無蹤。
未及追問,四周景象彷彿冰淇淋在烈日下緩緩融化,世界變得模糊、顫抖,逐漸坍塌成光與影的碎片。
Any最後看到的,是Aek溫柔而神秘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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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次輪迴。
Aek成功地讓Any穿越到Dokrak的身體裡。那段時間裡,兩個靈魂在同一具軀殼中。
Dokrak看不慣Any的家庭幸福,她自己卻什麼也沒有。
在那次看心理醫生之後,Dokrak終於奪回身體的主導權。
從那刻起,她開始走向錯誤的道路,先是惡意上傳Emi與Bonnie的親密合照,間接公開她們的禁忌關係;接著心生歹念,想讓Emi因車子失靈而受傷,可到了最後關頭,她才發現自己做不到。
然而,結局仍舊一樣。
她選擇了結自己。
Any的靈魂仍被困在Dokrak的意識深處。老闆冷漠判定:第一次輪迴,失敗。
時空再次被重置。
……
「第一次失敗了。」
黑暗中,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我再問你,還是一樣的選擇嗎?」
「你分得清Any和Dokrak的差別嗎?」
「還是說,你已經忘了Dokrak這個人?」
Aek死死瞪著眼前的人,心底掀起暴烈的掙扎。
如果真如他所說,在上一個時空裡,女兒的結局早已註定,那他為什麼還要一次又一次被迫改變?
更殘忍的是,只有他保有每一輪的記憶。這意味著,他必須獨自承受女兒一次次的死亡。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咬牙問。
「我只想要靈魂,就這麼簡單。」
那聲音帶著戲謔,卻又殘酷冰冷。
「同時,我也想做一個測試,一場人性實驗。在你心裡,如果Any是你的女兒,那麼,你還能愛Dokrak這個女兒嗎?」
Aek臉色一沉,呼吸粗重,胸口像壓著千斤巨石。
「……你這個變態!」
「哈哈哈~謝謝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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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次輪迴。
他們都知道這數字的意義:剩下一半的機會、靈魂的奪取。再沒有實質改變,就即將失去重來的機會,最終只剩下被奪走的命運。
「好啦,這次給你一個新的情節吧,同個情節玩下去還蠻累的。」老闆的聲音像是從牆壁後面長出來,平淡卻帶著讓人心寒的娛樂感。
「你什麼意思?」Aek僵住,手指緊貼桌緣。
「我讓 Any……噢不,讓Dokrak的仇恨值提升怎麼樣?」老闆像是拋出一顆餌,等著兩個靈魂去咬。
「不行!你不是要幫我救Any嗎?為什麼又要這樣對她?!」Aek幾乎是本能地拒絕,語氣裡有父親所有不肯妥協的堅定。
老闆卻只是淡淡地揚手,像在撫平一片無形的布帛,「Any?你還真把Any當自己的女兒了。你和Dokrak的靈魂都歸我控制,我只是告知,不是問你意見。」他的話語溫柔得令人作嘔。
那天,他們去了山上外拍,Emi溫柔地看向鏡頭裡的模特Bonnie,一次看似平常的互動,鏡頭、笑聲、風把髮絲撥向大自然裡,一切都像是可以按下暫停鍵的溫暖畫面。
直到車子被破壞的那一刻。
Dokrak的手指有一瞬間的顫抖,眼底閃過一抹從未見過的狠,但她沒有猶豫,動作冷得像刀刃;她想要破壞Any的幸福,想讓Emi嘗到恐懼。
車子在下坡的弧線上失去回應,世界被一陣尖銳的金屬與橡膠的悲鳴撕開。
「哦~你女兒蠻狠的。」老闆在旁邊評頭論足,口氣裡竟帶著一絲讚賞,像是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表演。
「哦哦!你看她胸口上的吊墜,發光了!」
他驚呼,那光並不溫柔,它像是某種封印被觸動的回音。Any的意識像潮水般衝上來,狠狠地奪回了身體的主導權。
車上,Emi 的眼裡有恐懼,有一瞬間的恍惚,她抓緊方向盤,指關節發白;Any 在內心深處像是按下一個開關,理智與本能拉扯成血紅色的交錯。Dokrak 退到某個角落,痛苦的將自己埋在意識裡;Any,則在那一刻跳脫了意識。
「沒想到她們的靈魂這麼有力量~完了,我突然想把你們的靈魂全都收過來。」老闆的話語從讚賞慢慢變得貪婪,他的眼神由遠及近,像是既想收藏也想摧毀。
Aek 聽見這句話,臉色變得煞白。
他的呼吸被擠成了細小的喘息,喉頭像塞了一塊冰。
山風捲起路邊的落葉,車子在一道急彎前終於停下,時間像被碾碎的玻璃散落四處,直至Milk發現後……
而老闆的笑,像寒冬的刀片。他慢慢貼近Aek耳邊。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看看Dokrak會不會心甘情願的被你收進吊墜裡。」
「那Any呢?」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Aek,「……這不是你該擔心的。」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