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青二十歲了,轉眼間它有一半的時間也在我的記憶裡扎根,宛如巷口尾屹立不搖的早餐店,偶爾經過都還會跟早餐店阿姨打招呼(?)我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投著稿,比起盼獎,更像敘舊。
高雄文學館員說這活動也辦了好幾屆,我卻是第一次參加。想說雖然在此之前完全是聽過沒讀過講師謝凱特的任何作品(抱歉老師),但活動是免費的耶……(不存在的客家血液蠢蠢欲動)
工作坊大概有十個學員上下,年齡分布很廣,從國中到出社會都有,不知不覺我已經來到青年層級的後半段了……也因為這麼大的年齡差,讓整個工作坊充滿一種「守候」的意味。
會這麼說是因為,我不自覺拿來跟大學時修過的散文創作課對比。
修過兩堂,一堂是類似通識的、閒談居多的課,一堂是文學系所的、很多講解和報告的課,最後都要交出一篇散文,但後者更殘酷地把文章拿出來舉辦「批鬥大會」。(說是這麼說但大家還是都很溫柔)
和大學部相比,工作坊的 ①成員性質、②修課動機、③預期效果 都非常特別,而造就這個溫暖的場域。同樣在評論彼此的作品,大家分享的觀後感,總是抱有更多鼓舞。
──我在這裡看見很多我再也寫不出來的東西。
小說可以編織,詩詞可以排列,但是散文呢?尤其是抒情散文,多數時候那就是從作者生命的一部分直接挖下來。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錯過了就是錯過。
一個人會不會聊天,和他待在一起五分鐘就知道。直指生命經驗的文字,字裡行間都是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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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得散文就像一種Podcast嗎?」幾年前朋友說過這樣的話。
開始追V的直播後,對這樣的譬喻更有所感。
Vtuber興起這十年,零碎看過一點切片,一直沒找到感興趣的台,直到遇見我推(?)阿萬,才有一種,啊,就是這個人吧的感覺。講話的方式、切入的觀點、做企劃的目的……恰巧對應散文的行文、剪接時間的手法、書寫的用意。
好不好聽/好不好看,有時可以極其客觀地分析,但更多時候,或許只是主觀的心電感應──
我想不想待在這個人身邊久一點?
比方說凱特老師講向田邦子的文章。那一整本我讀下來感受到輕快、戲謔、和一點隱約的穩重。直到他指出〈父親的氣球〉中,向田邦子如何漫談式地聊及和父親間的瑣事、趣事、糗事,用大篇幅描述他們之間的倔強與尷尬,再快轉掉父親逝世辦喪的日子……最後把筆停在銅鑼燒上。
在父親逝世的當年,她說乾脆模仿一下年輕時和朋友發酒瘋的父親好了,把一萬份銅鑼燒貼滿銀座大道的玻璃櫥窗吧。要是被店員阻止,就說自己在供養亡父。會過幾分鐘才被阻止呢?向田邦子胡思亂想著。當然沒有真的這麼做。
凱特老師說,你看,這是想念嗎?是吧。卻不是完全崇愛的那種思念。她對父親的情感複雜到,必須用自嘲的口吻,談起這唯一一絲溢出的悲傷。
必須這麼做。不得不這樣寫。否則寫不出來。否則無法面對。
我才發覺,自己寫散文就是一天到晚在面對這樣的情緒。
就連平常寫心得時也是──我經常使用「也許」「大概」「可能」「可以的話」,總是無法斷定,總是在請求許可,只要查覺到有任何一個人不同意,就會怕得馬上幫自己劃出界線,遠遠地不打擾你。
又或者,很難直觀地感受到、傳達出開心和感動,而敏於遺憾、悔恨、糾結等未明的痛苦。這一點我想在版上分享的作品取向就很明顯了🤣
還有一些零碎的自我觀察:分析的劇情細節極少(資料庫稀疏)、結構鬆散(懶惰下筆)、常陷入自說自話(沒有服務讀者的意識)、每篇都長得千篇一律(缺乏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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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所有寫作的旅程最終都會回歸到我的高中課堂上,剛入學第一堂國文課,老師──那時還不知道自己將會面對整整三年的這個怪人──對整班學生發出靈魂質問:
「你覺得自己哪裡『有趣』?」
「一條有趣的靈魂,是在這個世上生存的必要條件喔。」
這問題困了我快十年,還是沒找到答案。或者說,我差不多認清了自己壓根就是個無聊的人,所以寫出來的東西也都像我。
不過,只要我還能寫,只要還有人覺得這台Podcast好像還不錯聽。
大概就會繼續吧。大概。
反正這已經是我的版了,不在這裡任性、還能在哪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