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們會說起的一年,天空不下雨只下鐵。」
我認為我的大三這一年,以及與其高度重疊的21歲,值得一篇文章深切地回顧,為那些心靈上新陳代謝掉的所謂成長悼念。畢竟過去這一年裡,我的生命裡下了太多精神意義上的熱鐵。當然,絕大部分的精神灼傷,都是我自己討皮痛的自業自得。比方說花了四個月,把自己丟到遠方一個堪稱異文化的水泥叢林探險,日日觀察人類靈魂的多樣性,嘗試在無神之地思考上帝為何創造出這個空間,並從他者檢視自身,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思考和定義何謂「自我」。
在上海,每天都有意外,所以每天都有探險,以及試探自己底線的機會。
而我曾以為,從中國回來後「沒有什麼東西是我不能忍耐的」,殊不知在台灣的生活中從來不缺天災人禍。我更加質疑近幾年那些把「跳脫舒適圈」視為主流成功標準之一的論述,這世上究竟哪裡有真正的舒適圈,光是在日常中掙扎做個普通人便極為不易,不是非要去極地和草原才叫跳脫舒適圈。
所謂普通人,便是經歷日常生活衝擊後的倖存者。
因此,今年春夏兩季我最深刻的體會,已經不是「沒有東西是我不能忍耐的」,而是「沒有東西是我需要忍耐的」。壯士斷腕固然疼痛,但至少能當個壯士。
過去一年我常病態地試探自己的底線,進行一場又一場心理上的極限運動,期待或許在某時某刻,可以迎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崩潰。偏偏天不從人願,我的命硬到無論面對再多挫折,還是無法擁有氣力放盡的時刻。我已經不知道這是上天的餽贈,抑或詛咒。
有人說我總是誠實地展露生活中的雞飛狗跳,悖離社群媒體文化的報喜不報憂潮流。我想這是無奈之舉,誰不想當個光鮮亮麗的「完美」之人,況且我從來庸俗市儈,只是屢戰屢敗狼狽不堪,又假作清高不肯粉飾自己,故此「真實」成為我唯一能把握之物。
儘管如此,我依然愛這條不完美的生命——但我認為「愛」這個動詞在現代已經太過氾濫,進而導致意義膚淺。所以,應該說我珍視這條滿佈瘡疤的生命,哪怕是那些對自己失望、無法接受自己、討厭自己的時刻,我依然敝帚自珍地敬愛這條生命。
這絕對是我多年後依然會說起的一年,或許當我說起時難免有短暫的沉默,但我還是會努力闡述這充滿靈魂暴風雨的一年。
若裂縫是光亮透入之所在,那我想我的生命中裂縫如此之多,定是光影婆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