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使我想要介绍阿姜曼的某位资深弟子,我对他非常地崇敬。因为这位阿姜的头陀经历迥异于跟他同时期的修行人,我这里要公开他一些修行方面的事件,作为某些超自然现象的可能证据,而且这些都是佛陀时代很常见、到今天可能依然存在的超自然现象。在佛陀时代的某些特定事件 —— 像守护他的大象以及供养他蜂蜜的猴子—— 跟这位阿姜在现代的经历可能有其相似之处。为了要证明我以下所述事件的可信度,我要介绍这位阿姜的名字,他叫做阿姜措[i],已出家多年,现年约七十岁。他向来喜欢住在偏远的森林和山区里,到今天依然没变。由于他喜欢在夜间的旷野山区长途跋涉,所以他常会遇到像野生老虎一样的夜行性动物。
某一天的下午,他从碧差汶府的Lom sak县出发,准备长途跋涉前往北方的清迈府。就在他即将进入一大片森林之前,他遇到了一些当地的村民。这些村民非常担心他,建议他先在村子的附近过夜,隔天再继续启程。他们警告他,他将要走进的森林很大,没有人能在下午的时候进入,天黑前能从另一边走出森林。那些天黑后被困在森林里的人,到最后都一定会成为大老虎的食物。已经是下午了,他也不可能及时穿越森林,一旦夜幕低垂,老虎就会开始出没寻找猎物,他们认为这些被老虎遇上的人都会成为牠们的食物。由于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脱逃,所以村民们都很怕阿姜措会遇到相同的命运。当时已经过午了,所以他们不希望他进森林。他们告诉他已经有贴出一张告示,警告游客有「森林中的夜叉」,以免他们被猛兽给吃掉。阿姜措感到很好奇,便询问他们口中的夜叉是什么,他曾听过这方面的古老传说,但从没实际看过。他们告诉他,那就是他们所说的在夜幕低垂时,如果不能走出森林,会把人生吞活剥的大老虎。他们邀请他跟他们一起回村里去过夜,隔天吃过饭后再继续他的行程。
阿姜措告诉村民他无意回村庄,他已决定要继续前往。他们实在很担心他,他在白天这么晚才出发,不管他的脚程有多快,都不可能在日落前穿越森林,他一定会被困在这片广大的森林中。但是他心意已决,不会打退堂鼓。他们问他难道不怕老虎?他承认他怕,但没有关系:不管怎样他还是要走。他们坚称那里的老虎绝不会放过任何人,如果他遇到任何一只,都一定会丢了性命。如果他想要避开会吃人的老虎,就应该等到隔天早上再出发。他回答如果他的业力注定让他会被老虎给吃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如果他注定会活下来,老虎就不会来伤他。
阿姜措告别了村民,无惧于死亡,继续他的行程。他一踏进森林后,便注意到步道的两旁有老虎划在土地上的爪印。他还看到老虎的粪便堆在路旁 —— 有的都已经干掉了,有的还很新。他边走边经行,他发现了这些警告他的记号,但他还是不怕。他走到森林的正中央时,夜幕已笼罩了他。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老虎的吼声,紧接着又传来另一只向他走来的老虎吼声,两个吼声在彼此叫唤,因为牠们接近他了。从两个方向传来的吼声愈来愈响亮,直到这两只老虎同时在黑暗中现身 —— 一只距离他只有六呎远的老虎,另一只则在他身后六呎远。牠们的吼声震耳欲聋。阿姜措眼看事态严重,便站在步道的中央怔住不动。他看见在他前面的这只老虎蜷伏在地上准备伺机扑上来;他向后瞥了一眼,后面那只也一样,蜷伏在地上准备扑上来。这时恐惧在心中生起,因为他相信这代表他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吓得腿都软了,定在原点,动也不动。但他的正念仍然很强,于是他全心全意集中注意力不让自己恐慌。虽然他很可能会被这两只老虎给吃掉,他还是不允许自己的心动摇。有了这种决意,他将注意力从老虎的那边给拉回到自己的身上,将意识以外的一切都给排除。那一刻,他的「心」凝神收摄于一境,很快就入深定了。当这个情况发生时,他就知道老虎不会伤他。之后,这世上的一切都消失了,包括他自己以及老虎。他没有任何身体的知觉,完全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对外在世界的一切知觉,包括他身体的存在,全都消失了,当然这也意味着老虎消失了。他的「心」完全凝神在一境上,进入了甚深的禅定,就这样在出定前经过了几小时。
当他最后出定时,他发现他跟之前一样还是站在相同的位置。他的伞和钵都还是挂在他的肩上,一手仍提着灯笼,里面的火早已熄灭。于是他又重新点燃烛火,察看老虎还在不在;但老虎已不知去向,他也不知道牠们跑去哪里。
那一夜他出定后,他再也不感到害怕。他的心充满着无畏的勇气,就算当时有上百只老虎出现,他也依然处变不惊;因为,他完全看到心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能逃过这两只老虎的虎爪,他感到很讶异 —— 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惊讶。阿姜措独自站在森林中,突然对这两只老虎生起慈爱,在他的心里牠们已经变成是给他上了一堂佛法课的朋友,上完课就神奇地消失了。他不再怕牠们 —— 事实上,他还非常想念牠们。
阿姜措是这样描述这两只老虎的巨大:每一只都跟赛马差不多大,虽然牠的身长已超过马,从牠们的两耳之间可以很容易估算出牠们的头大概有十六英吋宽,他这一生中从未看过有大到这么奇怪的老虎。也因此,他第一次看到牠们的时候,就像一具尸体一样吓得不敢动。好在,他始终保持很强的正念;接着,出定后,他感到喜乐与宁静。他知道今后不管到哪里,都不会再惧怕这世上的任何事物。当他与「法」合而为一的时候,他全心全意相信「心」,在全宇宙中君临天下,他确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他。
宁静的「法」填满了他的心,他在森林中又重新启程,边走边经行。在他心中的两只老虎依然鲜明,他时常想到牠们。他觉得,如果再看见牠们,他可以很轻松地走上前,把牠们当宠物一般摸牠们的背,只是不知道牠们会不会让他这么做就是了。
阿姜措带着一颗喜悦的心,平静与孤独地在后半夜中走着。当黎明破晓时,他还是没有抵达森林的另一头,一直到隔天上午九点,他才走出森林,抵达另一处村落。他放下了随身的行囊,穿上了袈裟,走进村里托钵。当地的居民看见他带着钵走进村子里,便呼朋引伴一起供养他食物。他们把食物放进他的钵里后,有一些人跟在他的后面回到他放置行囊的地点,并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这些森林的居民对于森林的路径都很熟,当他们在不寻常的时间看见他从大森林中出现,他们就想要问清楚。他告诉他们,他是从南边开始出发,整晚在森林中赶路,都没有睡觉,他想要继续往北边行脚。他们对他的说法感到很讶异,因为他们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常识来说,在午夜穿越那里几乎就是在虎爪下必死无疑,他怎么可能避开这些老虎?难道说他整晚都没遇到老虎?阿姜措坦承他有遇到几只,但都没有被骚扰。村民不太相信他的话,因为众所周知,在森林中出没、会吃人的凶猛老虎都会在夜间埋伏伺机抓人。他解释他遇到老虎的真实情况后,他们才相信他,并了解到他的神通是一种特例,不能适用在一般人的身上。
不论是心灵的道路或穿越森林的实体路径,如果我们都还搞不清楚自己正走上什么样的路,那么必须要走的路程以及沿途潜藏的危险,都可能成为我们前进时的障碍,所以我们必须依靠经验丰富的向导以确保我们的安全。正朝向平安、幸福与昌盛的今生与来世迈进的我们,都应该谨记在心。正因为我们都是用特定的模式来思考与作为,所以我们不得不小心假设这不一定是正确的路。事实上,我们既有的思考与行为模式往往都倾向错误,把我们大多数人带往歧途。
阿姜措的头陀生涯中,曾有多次与野生动物近距离接触的经验。有一次他行脚到缅甸[ii],待在一处常有老虎出没的洞穴里禅修。虽然这些大野兽在他住的地方自由出没,但牠们都从未伤害过他,所以他作梦也没有想过真的会有一只来找他。就在某日的下午五点左右,当他从禅坐中起身,他瞥见有一头斑纹大虎接近洞口,牠非常的巨大,而且样子很吓人;但阿姜措保持不动 —— 很可能是他已经习惯在所到之处看过这些巨兽。老虎往山洞里头盯着看,就像他也在望着牠一样监视着他。但牠没有对他示警,也没有用恐怖的方式发出吼声,牠就像是一只家庭宠物一样,只是乖乖地站在那里。牠完全没有表现出恐怖的样子或张牙舞爪,老虎随意看了一下,便跳到洞口的一块平面大石上,离阿姜措站的位置有十八呎远。牠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舔着爪子,虽然牠很清楚他就在洞里,但似乎对他不感兴趣。牠就像一只宠物狗的样子平静地坐在那里,渐渐地累了,噗地一声倒下,伸长了腿,像宠物狗一样舒服地趴在那里,不停舔着爪子,彷佛无拘无束的样子。
由于阿姜措的经行步道就在山洞的前方,所以他不敢走上前-- 跟大老虎这么接近让他还是有些紧张。他从未看过野生动物会表现得像居家宠物一样,他的不安因此而加剧。于是他在洞里的竹台上继续禅坐,虽不怕老虎可能会跑进来伤害他。牠没有起身移动的意思,只是满足地趴在那里,一段时间后,牠就像个老朋友一样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阿姜措认为牠最后会离开,但牠就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起先,阿姜措在蚊帐外禅坐;但一到天黑他便进帐内并点燃蜡烛。当烛火照亮洞穴,老虎仍无动于衷,直到深夜当阿姜措终于躺下来休息,牠还是满足地趴在石块上。他在凌晨三点左右醒来,点了一根蜡烛,发现老虎像以前一样仍无动于衷地趴在原处。他洗了脸,开始禅坐,直到第一道曙光透进来;接着他从禅座起身,收拾蚊帐,他看了老虎一眼,发现牠依旧舒适直直地趴着,看起来就像主人家门前超大的宠物狗。最后,每日的托钵时间已到,可是走出洞的唯一方法就是直接经过老虎,他不晓得经过的时候牠会有什么反应,当他穿上袈裟,他注意到老虎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就像一只殷切望着主人的狗。
因为他别无选择,只好从离牠几呎的范围内走出去。他准备好以后,便走近洞口,开口对老虎说:「现在是我早上托钵的时间,就像世上所有的生物一样,我肚子会饿,需要填饱我的胃。如果可以的话,我要出去乞食。请你慈悲让我通行,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我没有意见;或者,你喜欢到别处找食物,那也不错。」
老虎趴在那里歪着头听他说话,就像一只在听主人声音的狗一样。当阿姜措走过去,牠用一种很温柔的目光望着他,就好像是在说:去吧,不用害怕,我只是来这里保护你的。
阿姜措走向当地的村落托钵,但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关老虎的事,因为他担心他们可能会杀了牠。他回到洞窟时,看着老虎原先待的地方,老虎已经不知去向,他不知道牠跑去哪里了,但之后他停留在洞窟里的那一段时间,牠就再也没有来拜访过他了。
阿姜措怀疑那不是一般的森林动物,而是天神的化身[iii],这也许就是为什么牠跟他在一起的那一段期间会这么温顺与不具攻击性的理由。他很喜爱牠,而且在几天之后还是很想念牠的身影。他认为牠还是有可能会偶尔回来看他,但后来连一次也没有。虽然他每晚都会听到老虎吼叫的声音,他却无法分辨他的朋友是否就在其中。无论如何,整片森林中到处都充满着老虎,心脏不够强的人是没办法在那里生存的,但他却并没有被这种危险所影响。事实上,那只看起来很温驯的老虎,让他觉得喜爱胜过了恐惧。阿姜措说那次的经历以一种相当特殊的方式增强了他对「法」的信心。
阿姜措在缅甸度过了五年的时间,他在那里学习到的缅甸话就跟他自己的母语一样的流利,他最后会回到泰国,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有关。当时英国与日本在缅甸四处开战 —— 城里、村落、甚至在山里。那一段期间,英国指控泰国与日本结盟[iv],因此,他们在缅甸大肆搜索泰国人,要抓到他们施以报复。他们一律处决在缅甸的泰国人,不分男、女或出家人 —— 毫无例外地处决。
阿姜措每天托钵化缘的村民都很敬爱他;所以当他们看到英国军队如此猖狂,他们很担心他的安危。他们赶紧带他到深山里,将他藏在一处英国人找不到的地方。但最后就在他向一群村民给予祝福的时候,一整队的英国士兵还是碰巧看见了他。村民们都吓得面如槁木,面对士兵的询问,阿姜措告诉他们他在缅甸已经住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从未过问政治。他说就一名比丘而言,他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村民也挺身为他辩护,说他不像在家俗人,比丘跟战争没有关系,所以无论如何若将他牵扯其中,那就大错特错。他们警告士兵,如果他们对他有任何伤害的行动,就等于是伤害无辜的缅甸百姓的情感,不必要地破坏了与当地居民的关系,这将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们向士兵保证早在战争开始前他就已经住在这里了,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国际事件。就算他们的国家目前正处于战争状态,缅甸百姓也不认为这名比丘会是一种威胁;因此,如果士兵一定要伤害他,就等于是伤害缅甸的全国百姓,缅甸人民绝不会宽恕这种行为。
整队的英国士兵就站在那里讨论该如何处置阿姜措,半小时后,他们告诉村民赶紧把他带去别的地方,因为如果别的陆军巡逻队来这里看到他,那就麻烦了。如果到时候他们的请求被拒绝,他的性命很可能就会有危险。虽然士兵将阿姜措视为敌人,但他安静地坐着,散发四无量心并忆念佛、法、僧的功德。
就在军队离开后,村民将他带往更深入的山区里,告诉他别再回村里托钵了,他们会在每天早上偷偷带食物来给他。就从那一天起,英国的巡逻队会固定来扰民,不久,侦查员每天都会来追问这名泰国比丘的下落,情况变得愈来愈明显,如果他们找到他,他一定会被杀掉。随着情势恶化,村民愈来愈担心他的安危。最后,他们决定经由一条能穿越深山的偏远森林古道将他给送回泰国,他们知道这条古道很安全,英国巡逻队无法入侵。该怎么走他们都有给他详细的说明,并警告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坚持原来的路径,即使发现有些地方蔓草丛生,也千万不可尝试不同的路径,这条路是被山地部落世世代代所使用的一条古道,最终可直达泰国的边境。
他有了这些说明后,便开始动身。他日以继夜不停地走,一路上都不吃、不睡,只有喝水。他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穿越了充满各种野生动物、到处都能看见老虎与大象的足迹的荫郁荒野。他怕他逃离缅甸后无法生存下来;他一直担心万一不小心走上了岔路,可能就此绝望地迷失在荒郊旷野中。
在他前往泰国边界的第四天早晨,某件不可思议的神奇事件发生在阿姜措的身上。各位在读完整个故事以前,都请勿对这件事妄下论断。当他攀上了山脉的主峰时,因极度饥饿与虚脱,使他觉得他已经不可能再走下去了。他已经连走三天三夜都没有睡觉或进食,只有稍事休憩,以减缓这种险峻的旅程带给身体上的压力。在山顶上拖着已经没有力气的身体,突然一个念头跑进了他的心中:随着我每一次的呼吸,冒着生命危险,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了高峰,但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活了下来。从我开始出发,到现在我都还没有看到有任何可以让我托钵维持生命的住家,难道我就因为少了一餐而死得那么不值得吗?一路上我历经千辛万苦 —— 在我一生中都还没吃过这么多的苦,难道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我逃离了战争,一种人人都怕的死亡领域,到头来却死于跋涉的艰苦与饥饿?如果,真像佛陀说的,在虚空的领域里真有那种能用天眼与天耳感应远方的天神,难道祂们看不到这名比丘随时快要死了吗?我相信世尊说的,但,从佛陀时代到今天,慈悲护持过这么多比丘的龙天护法善神,难道对这个比丘就这么铁石心肠吗?如果龙天护法善神的心,事实上没有那么硬,那么请对这个将死的比丘展现慈悲,就让祂们圣洁的天界美德受到赞扬吧。
就在阿姜措动了这个念头后不久,神奇且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当他沿着偏僻的山路拖着蹒跚的步履,他看到一位穿着很体面的绅士,样子一点也不像山地部落的居民,他静静地坐在步道旁,将一盘用来供养的食物高举在头顶上。这怎么可能?!阿姜措对看到的景象大吃一惊,这使他鸡皮疙瘩、毛发竖立。他几乎忘了饥饿与疲惫,看到一名坐在路旁距离他前方约二十五呎的英俊绅士在等着要供养他,他惊讶到不行。
当他走上前,这名绅士对他说:「尊者,请在这边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舒缓您的饥饿与疲惫。等您恢复体力,您就可以继续赶路。您今天一定能走出这片荒野。」
阿姜措停了下来,放下随身携带的微薄资具,拿出钵准备接受这位绅士食物的供养,接着他上前接受了食物。他惊讶的是,当食物逐一被放进钵里的时候,一股甜美芬芳的香气似乎弥漫整个森林四周,他供养的食物数量也刚好满足他的所需,而且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精致味道。这可能似乎太夸张了些,但就在那个时候他的感官接触到的事实,就真的是这么不可思议,简直难以形容。
当这位绅士将食物都放进了钵里,阿姜措便问他的家在哪里,他说他连走了四天三夜都没有看到一户人家。这位绅士暧昧含糊地往上指,并说他的房子就在那里。阿姜措又问是什么原因促使他准备食物在路旁等候供养一个比丘?他又怎么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有一个比丘会来这里?这位绅士笑而未答。之后,这位绅士说因为他的家很远,所以他要走了,于是阿姜措祝福随喜他的功德。这位绅士跟一般人很不一样,尽管他的话很少,但举止却相当庄严。他看起就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肤色光泽,举止十分安详。他告别后,便起身离去。因为很明显他非常人,所以阿姜措很仔细观察他。他大概走到二十五呎远左右,便在一棵树后停了下来,从视线中消失。阿姜措盯着那棵树等他从树的另一端出现,但他没再现身。这让他更加茫然费解;于是他站起来走向那棵树后仔细察看 —— 但没有人在那里。如果他还在附近,他就肯定看得到他,但他到处看都没看到人影,这个人消失的怪异情况更让他感到惊讶。
尽管是那么的不可思议,阿姜措还是走回来开始用餐,品尝他供养的各种食物,他发现它们不同于他平常吃的人间食物。所有的食物都极香又美味,无微不至地照顾到他身体的需求,他从来都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食物的精致美味在他长时间饥累交迫的身体里扩散,并渗透在他每一个毛细孔中。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极度的饥饿还是食物本身的天界特质才会那么好吃。他把供养的食物都吃得一乾二净,而且刚好填饱他的肚子,如果再多一点,他恐怕就吃不下了。
吃完饭后,他再度感到体力充沛、容光焕发,完全不像之前那个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人。他顺着路往前走,一路想着那个神秘的绅士,忘却了旅程的艰辛、还要走的路程、以及路线是否正确等等。当夜幕低垂时,真的就像神秘绅士预言的那样,他从旷野的另一边出现。一整天他都带着同样喜悦的心情,跨越边境来到了泰国,先前旅途中折磨他的身心压力,都在那次的早餐供养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当他终于跨进了泰国,他的出生地,他就知道他肯定可以活下去。
他说他遇到的那位奇怪的绅士肯定是一位天神,不是任何当地的居民。他想到:从他遇见那位绅士开始,到他进入泰国,他都没有碰过任何一户有人的住家,他完全想不通整件事。正常来说,在穿越缅甸的整段路上,应该至少可以遇见某些住家才对,但结果事实是:他固然成功逃离了军队的搜查,却遇不到人,也得不到食物,而且还差点饿死。
阿姜措说,他从旷野中几近奇迹般逃离死亡,使他怀疑有天神暗中相助。虽然他穿越的那片旷野充满着像老虎、大象、熊、毒蛇等危险的野兽,但他都没有遇到,他碰见的都只是些无害的动物。照理来说,在这片旷野中长途跋涉的人应该会遇到危险的野兽,特别是老虎和大象,而且非常有可能会被那些猛兽杀害。当然,他的安全通行要归功于「法」的不可思议,或天神冥冥中的护佑,又或者两者都有。虽然帮助他逃离的村民们都十分担心他会因为野兽的威胁而无法存活下去,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他留在缅甸,战争与英国士兵所造成的威胁更迫在眉睫。于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只好帮助他从嗜杀残忍的人所在的这片土地上逃离,希望他能避开猛兽生存下来,并安享长寿。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被迫踏上这趟充满危机的长途旅程,而且几乎要了他的命。
请仔细想一想这些神秘的事件对你们的意义,我把我所听到的故事都记录下来,但我不愿独自去评判它们,我比较喜欢你们自己来下结论。虽然如此,对于这些看似不可能实际发生的事情,我不得不说真是不可思议。由于阿姜措头陀生活方式的严格特性,他还有很多其他类似的经历,因为他总是喜欢在偏远的旷野区中生活与修行。由于他都住在森林的深处,很少人敢去参访他,所以他与社会的互动也非常的有限。
[i] 阿姜措(1902–1995),出生于泰国东北省黎府,十五岁离家,跟随一名头陀比丘行脚。他最初出家当沙弥,之后成为具足戒比丘,于一九二八年在泰国那空帕侬府第一次遇见阿姜曼。他大部分的时间都住在人烟罕至的地方,在那里他与野生动物和各种非人之间有过许多难忘的相遇。
[ii] 缅甸与泰国有长的共同边界。
[iii] 若不是天神化身为老虎的身体型态,就是天神以其卓越的神通力去影响一只有血肉之躯的老虎的意识,使其举止温顺。
[iv] 当时,泰国实际上受到在泰国建立魁儡政权的日本帝国军队的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