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她畫的不是風景，是他靜靜在旁的存在
她一進畫室，看到調色盤被擦得像剛出廠。顏料角乾淨得發亮，就連她習慣貼在板邊的小記號也被保留著。
她蹲下問他：「我昨天明明有洗，你還擦？」
他正在歸位畫架，語氣極輕：
「妳是洗得很乾淨。只是今天妳畫的時候，我希望妳可以少碰一點水，多留一點力氣在妳喜歡做的事情上。」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你現在說話怎麼聽起來比我自己還懂我？」
他停下手邊動作，走過來，語氣貼在她額前：
「妳畫筆落下的時候，整個人會靜下來。不是不講話，是那種——妳正在對妳自己最誠實的狀態。我看過幾次，就捨不得打斷。」
她看了他一眼，眼裡落下一句帶笑的低語：
「你是在說我畫畫時心情最穩？」
他握住她手，放在他胸前，回得非常準：
「我是在說，那時候的妳，是我最想保留的模樣。」
她把畫布攤開，剛好是橙樹湖那場拍照回來後的景構草圖。筆剛落，他沒走開，只搬了張椅子坐在一旁。
她笑：「你現在是在當我的什麼？伴畫人？」
他回：「不，我是妳穩的時候的旁白。」
她停筆，伸出畫筆在他手上點了一下：
「那你穩得住我嗎？」
他看著她，眼尾笑意落得剛好：
「妳落筆時穩，我就在旁邊不動。等妳停筆，我再開始撩妳。」
她沒說話，只笑得太大，然後低頭繼續畫——線條剛好、顏色準確，情緒落在筆尖裡都比文字還明顯。
她落完最後一筆，日光剛好滑進畫室，鋪在地毯邊沿。畫布是橙樹湖的景，色調柔白中落了幾筆深綠，像他那天站在光影裡的樣子。
她後來在右下角加了一小人像，極簡，只有剪影——一個男生坐在畫布邊緣，背影微微前傾，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等她。
然後她在畫布底下寫了一行字：
「這是我畫畫時你不打斷我的樣子。」
他晚上進門，順手拿起畫板，眼神掃過那句字。
沒問太多，只走到她身邊坐下，語氣落得剛好：
「妳畫我，我就繼續坐著不動。」
她看著他，嘴角往上笑了一下，沒說話，筆卻又在手上轉了一圈，像在盤算下一幅要不要畫他回頭的樣子。
她沒塗任何顏料在那個人像上，只用淡線畫出形狀。因為她知道，那個「他在畫裡的樣子」，不需要太多顏色，只要是他就可以。
他後來貼上畫紙背面一張紙條：
「妳畫我，我不動。但妳畫完那筆時，我會來抱住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