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言不由衷
光幕的冷光映在林律伊臉上，他漫不經心地翻著學術期刊，另一手轉著筆，像是在打發無聊。螢幕上排滿各大學術機構與 AI 研究中心的最新論文，甚至夾雜著幾篇源境內部的技術報告。
宿白倚在桌邊，靜靜地看了他許久，終於開口。
「你說條件談不攏，不回源境。」他語氣平淡，每個字卻都像敲在玻璃上，「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林律伊連眼皮都沒抬：「學習，不行嗎？」
「學習？」宿白微微挑眉，「你是想研究母系統，還是想研究怎麼進去？」
林律伊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地說：「難道不能是單純的學術興趣？」
「你的興趣一向是『遠離麻煩』。」宿白毫不留情回擊，「現在突然關心起學術界了？」
林律伊低笑一聲，像是被戳中什麼：「好吧，那你說說，我在幹嘛？」
宿白直視他，語氣冷靜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洞察：「你在評估源境的技術水準，順便窺探學術界的研究進度，想看看他們能不能少犯點蠢，對吧？」
「……」
林律伊無所謂地低笑一聲：「所以你想說什麼？我言不由衷？」
宿白淡淡地說：「就像一個餓得發慌的人，嘴上堅持說不吃飯，卻把附近所有餐廳的菜單都翻了一遍，甚至開始點評哪一道菜的擺盤比較順眼。」
「……」
林律伊沉默了半秒，嘴角抽了一下，那笑意既不像笑，也不像忍耐——更像是有人踩到了他心裡的開關。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筆，朝宿白丟了過去。宿白僅僅輕輕一側頭，筆便擦著他的輪廓飛過，穩穩落在地上。
「你不覺得自己很煩嗎？」林律伊側開視線，手支著額角，語氣輕輕的，像在抱怨。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宿白理所當然地回答，「你確實在做準備，只是還沒決定要用什麼身份回去。」
林律伊撐著下巴，沉默了一瞬，隨後笑了：「所以，你認定我一定會進去？」
「是。」宿白肯定地回答。
「為什麼這麼確定？」林律伊靠往椅背，哼笑一聲，「我看起來像是會乖乖聽話的人？」
宿白淡淡地看著他：「你已經開始思考進去之後『該怎麼做』了。」
短短一句話，讓空氣微微一頓。
林律伊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雙手抱胸：「你這洞察力，真是一點都不給人留餘地。」
「是你不想承認，你對源境終究還是放不下。」宿白補上最後一刀，「那本該是你應走的道路。」
林律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介於諷刺與自嘲之間的神色。
「那條路我早已偏離，不會再有眷戀。」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我現在要走的，是另一條路。」
宿白微微側頭，不解那句話的含義，但還是刻意嘲諷：「那我就等著看你哪天『學習』夠了，親口說出『我要進去』。」
見宿白還想追問，林律伊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將光幕推到他面前：「你也來看看，告訴我哪篇寫得最爛？」
宿白掃了一眼，毫不留情：「這篇。標題像廉價的科幻小說，內容空洞，論證荒謬。」
林律伊一看：「……這篇可是源境官方發表的論文，你確定這麼批？」
「事實就是事實。」宿白淡淡地說。
林律伊愣了兩秒，忍不住笑了。
宿白沒被帶偏，再次將話題拉了回來：「所以你終究會回去。」
林律伊抿了口水，笑意淡去，只留下一句：「不見得。但……先評估一下，總沒有壞處。」
宿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知道，林律伊說的「評估」，和他自己說的「暫時保留」一樣——只是藉口，一個讓真實意圖不那麼刺眼的遮掩。
有些決定，在做出來之前，需要一個足夠漂亮的理由。
宿白轉身離開，留下林律伊一個人面對那堆論文。
他的淡紫色瞳孔在光影間閃過微光——
如果林律伊真的進了源境，那他該怎麼辦？
這意味著，他要再次面對那個曾試圖格式化自己的地方。
但這個問題，他暫時不想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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