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大江南北的外省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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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友明伯伯抱著當時才1歲的大女兒

陳友明伯伯抱著當時才1歲的大女兒

  幼小時期雜貨店生意忙得不可開交,從大陸移防至台灣的外省兵,把異鄉當故鄉,常在生意忙碌時照顧我們兄弟姊妹。其中有2位伯伯印象最為深刻,感情深厚,其中有一位伯伯,在我們長大成人後仍繼續往來多年。

    隔著台灣海峽,隨著國民黨軍隊來到台灣,與我們相識,這是多奇妙的緣分。這個經歷成為我們很獨特的生命歷程,也是生命的另一種美好際遇。

 風流倜儻的上海吳季南伯伯

    其中吳季南伯伯來自上海,據說在上海是富家子弟。個子不高、溫文儒雅,總帶著特別的氣質與風度(可惜沒留下照片)。印象中他常抱著我們去隔壁外省人開的雜貨店買豆乾吃,因為我們家沒有賣。不知道為什麼,3、4歲的孩提時期,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但吳伯伯抱著我,而我手上拿著一片香郁豆乾,嘴巴滿足地咬著的印象,卻非常深刻,那是一種疼愛的溫暖。

 

讀五專時身上仍穿著伯伯送的紅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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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跟弟弟小二及小四的時候,他還帶著我們坐客運到台中市玩。請我們吃用紅色塑膠碗裝的排骨飯,美味的滋味,連當時瘦小的弟弟都還想吃第二碗。當時一碗切仔麵不過2、3元,排骨飯也要30、40元吧!還到當時的遠東百貨公司,幫我跟弟弟地各買了一件藍色及紅色鋪棉的風衣外套。弟弟回憶說那件風衣好像要600元,當年阿兵哥的薪資應該也只有數百元吧,這趟台中之旅,恐怕花了吳伯伯1、2個月的薪餉。這件紅色鋪棉的風衣外套非常耐穿,直到專科我還時常穿著它。

離鄉到異地,吳伯伯有時非常想念家鄉。哥哥說,伯伯常在酒後趴在桌上痛哭流涕,當年他也才20幾歲,離開父母,離開自己熟悉的家鄉,而且歸鄉之路遙遙無期,難怪他會如此痛心。這真的是時代的悲劇,有多少人離開自己的家與父母,相隔兩岸各自獨嘗相思之苦。雖然數十年後開放大陸探親,但人事已非,自己也非當年的少年郎,只剩白髮蒼蒼。

    當年吳伯伯想要退伍,做些小生意。原本他跟爸媽商量,是否可在雜貨店旁開一間小吃店,但因為媽媽還年輕,爸爸一來怕人家閒言閒語;二來鄰居也開麵店,爸爸怕因生意傷感情,或是引起不必要的紛爭,就沒答應了。後來,吳伯伯失望地離開埔尾。退伍後,聽說在電力公司架電線桿,如果他真的去從事架電線桿的工作,替他感到不捨與委屈。因為以他有如書生般的溫文儒雅,及瘦小身軀,做如此粗重的工作,應該很辛苦。後來,吳伯伯就斷了音訊,希望他無論身處何處都可以安好。


一身傲骨的陳友明伯伯

  另一位交情較久的是我們稱呼「喫茶伯伯」的陳友明,因為他很愛喝茶。陳友明伯伯瘦瘦的、個子也不高,為人耿直正派。他來自廣東省汕頭,記得小時候,他常常會從兵營帶豆漿饅頭給我們吃,阿兵哥自己現磨熬煮的豆漿香濃美味,至今難忘。長大後再也沒有品嘗到這樣的滋味,不知道是當年物資缺乏,覺得食物都很美味,還是因為味道裡,有小時候的記憶及伯伯的情感。

    喫茶伯伯是一位補給駕駛兵,身經百戰。對日抗戰時,曾在滇緬公路的槍林彈雨中擔任運輸補給工作,歷經多場生死。也在823砲戰中,有過18天不睡覺的紀錄,一身傲骨,奉獻國家毫無畏懼。

第一排左邊是我的爸爸,中間是陳友明伯伯,右邊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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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外省阿兵哥多半會在台灣娶妻生子、落地生根。但喫茶伯伯直至年邁依舊單身一人。曾經有人想要說媒相親撮合,有一次我還跟著去湊熱鬧,只記得女方家中有芭樂園,至於女生長相毫無印象,後來伯伯仍舊單身一人。長大後,才從伯伯的口中得知,原來伯伯在汕頭已有妻子。妻子原本在1949年1月27日搭上太平輪,要至台灣與伯伯相聚,但不幸船沉了,伯伯的太太也罹難了,當時腹中還有數個月身孕,這應該是伯伯心中最大的痛,也許也是伯伯終身未娶的原因。大陸開放探親後,他曾回到故鄉,但父母已不在了。而且從他的言語中彷彿有些失落,畢竟離鄉數十年,這斷掉的親友感情可不是短短幾天的相處就可連接起來的。

  喫茶伯伯與一位年輕的同袍感情很好,退伍後同袍接他至北斗家中經營的柏油行,旁邊有一個矮平房居住,順便幫忙看雇柏油庫。因為只在隔壁鄉鎮,所以,喫茶伯伯每1、2星期就會到家裡坐坐,媽媽就會煮幾道菜請他。我結婚後,每年初二回娘家,就會邀他一起上松柏嶺受天宮拜拜,沿途各式的商家,有吃的、用的,還有茶葉行,這是伯伯的最愛,他都會買個茶葉回家。

    10幾年前喫茶伯伯來家裡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應該是年紀大了,騎機車不方便。有時我會帶著饅頭去油庫看他,有一次我跟姐姐去油庫看他,他的眼神彷彿只記得姊姊,我在想伯伯是不是有點失智了。日後去油庫找他好幾次都沒找到人,我也不方便再打聽他的消息,因為他是榮民身分,我怕有人認為我意圖不軌,當時也許我想太多了,後來就完全失去了消息。多次在夢裡夢見伯伯,依然健在,健康如昔,我興奮地喊:伯伯!但卻是夢一場。

    至今依舊沒有他的消息,如果他健在應該也近百歲了。這是我心中的遺憾,因為我不知道伯伯現今如何?也遺憾沒為喫茶伯伯做些甚麼?或是他生病時沒探望他,或是如果不在了,也沒能上一炷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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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來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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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有時候你是主角,有時候是配角。 但不論劇情如何, 只能一直演下去,直到下舞台的那天。 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春夏秋冬、繁花枯枝 親情愛情、青春歲老 不管有沒有掌聲,劇情依舊發展。 雖說:演戲空,看戲憨。 但人生短短數十載春秋, 就好好演一回,隨意看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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