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晨霧微薄，山道濕潤。靈雲宗外的青石階上，沐離淚一臉無精打采打著呵欠，昨夜他夢得極亂，夢裡似有無數聲音在耳邊低喃，冷得讓人心慌。天一亮又被父親召去聽命，只得與程言下山。他嘴裡還在嘀咕「這除邪的活兒，為什麼非得我去？宗門那麼多弟子……」。
身旁的程言只是靜靜聽著，青衣隨風，眼底藏著笑意「因為宗主信得過你。」。
「他信的是我能亂中取巧。」
沐離淚懶懶地翻了個白眼「不是信我勤快。」。
程言輕笑「那也挺好。」。
一路走過林間與集市，霧氣漸散，陽光斑駁地落在兩人身上。沐離淚雖嘴上抱怨，步子卻不慢，只是眼神昏倦，眉間淡淡青痕未散。直到進入鎮中，他終於不耐地道「我不行了，要睡。」。
程言瞥他一眼，語氣柔淡「先吃點東西，再睡。」。
兩人走進一家小館。那是山腳小鎮上一家普通的驛館卻乾淨明亮。沐離淚隨意坐下，整個人幾乎癱在桌上。
程言對店小二淡淡吩咐幾樣點心，竟全是沐離淚平日愛吃的。香氣一出，沐離淚才從瞌睡裡慢慢抬頭，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桃花酥與桂花糕，愣了一下，忍不住動了筷子。
程言看著他那副明明想睡又撐著雙眼，卻又乖乖吃飯的模樣，微微彎起唇角。
他低聲「阿淚，吃吧。」。
那聲音極輕，卻在空氣裡化成一縷暖意。
沐離淚一怔，那一聲「阿淚」溫柔又自然，他胸口微微一震，竟忘了呼吸，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連荷花酥都咚的一聲滾到了盤子裡。
程言注意到他的異樣，笑得更深「怎麼，不合口味？」。
沐離淚慌忙垂眸，耳尖紅透「誰、誰允許你這樣叫我的？」。
「嗯？」
程言假裝不解，語氣無辜「那我該怎麼叫？」。
「沐、沐離淚啊！」。
「可那樣太生疏了。」
他笑得極淡，眼底的溫柔幾乎能滴出水來「我覺得『阿淚』挺好的。」。
沐離淚抿唇，氣勢全無，只能低頭猛吃，假裝聽不見。
兩人之間的氣氛柔軟得像被晨光籠住。直到隔壁桌幾位客人的低語，打斷了這份寧靜。
「聽說了嗎？慕月山那邊亂了。」
「是啊，妖王好像……不見了。」
「小妖們都慌了，有的跑下山搶靈石，有的投奔魔族⋯⋯」
「妖王向來行蹤詭異，怎麼會突然失蹤？」
聽完這些話，程言的手指微頓。他原本溫和的神情在瞬息間沉了下來，眼底那抹青色靈光暗了一瞬，連周身的氣息都隱隱收斂。
沐離淚察覺到了異樣，抬頭問「怎麼了？」。
「沒什麼。」可那一瞬的眼神，像是風掠過深潭，將水底封藏的祕密輕輕攪動。
程言他低下頭，聲音低啞，又給沐離淚的碟子上添了塊桂花糕「吃吧，別聽他們胡說。」。
沐離淚應了一聲短音，雖覺奇怪，卻沒多問。
只是那一刻，他不知為何，覺得程言的笑裡像是藏了什麼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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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星光被雲遮得半明半暗。兩人在驛館裡過夜，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燈焰搖曳，影子在牆上交錯。
沐璃淚洗過後倚在床榻邊，長髮披散，神情帶著一點倦意。程言坐在窗邊，神情如思緒般複雜，指尖摩挲著符紙，靈氣細細流轉。
「明日進霧林，需備幾枚定心符。」程言淡聲道，語氣平靜，帶著一貫的從容。
沐離淚躺在榻上，半睜著眼他語氣懶散，在床上滾了一圈散著頭髮說「有你在，我哪還要怕邪氣？」。
程言抬眼望他，月光斜落在他眉眼間，讓那張俊朗的少年臉上染了一層淡淡的銀光，不得不承認沐離淚整個人讓人都得陷進他的美貌。
「別太信我。」他輕聲道，眼底一閃而逝的情緒讓人難辨。
「為什麼？」
「因為我……並不是你看見的這樣。」
沐離淚還想問，卻被睡意漸漸牽引，眼皮越來越重，最後沉沉睡去。夜風輕掠，窗外的桃花瓣從他髮梢滑落。
他夢見一片漫無邊際的桃林。
桃花似火，風中卻夾著血的氣息。
一個身影自霧中走來，青衣翻飛，眼底是深得嚇人的暗光。那人伸手撫上他的臉，指尖冰冷，聲音卻低啞得幾乎要融化人心。
「阿淚……」
「別離開我。」
沐離淚的心像被什麼猛然攫住，整個人沉陷在那聲音裡，呼吸急促。就在那人靠近時，他忽地驚醒。他猛地坐起，心跳如鼓。窗外天才剛亮，薄霧籠罩，程言正靠在窗邊打坐，回頭望他一眼。
「做惡夢了？」
沐離淚怔了怔，支支吾吾地道「沒、沒什麼。」。
程言的目光停在他微紅的臉上，嘴角微微勾起「看來夢裡不安。」。
「你、你管得著嗎！」沐離淚惱羞成怒，掀被下床，「快走啦，不是要去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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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兩人抵達那片傳聞會「吃人」的迷霧林。林中濕氣沉重，白霧翻湧遮天蔽日。遠處偶爾傳來獸鳴與風聲交錯，陰森詭異。
沐離淚眉心緊鎖「邪氣太重了……但這氣息裡，還夾著⋯⋯妖氣？」。
程言眸色一變，靈識微探瞬間便察覺出真相。那氣息他熟得不能再熟，是霧妖的氣息。
「是霧妖入魔。」他語氣低沉，神色暗下。
沐離淚回頭「霧妖？那不是慕月山……」。
話未說完，霧氣突然翻湧，一股陰寒之力襲來。
「退後！」程言抬手，靈力化作青光護住沐離淚。
然而沐離淚的靈識已被那霧氣滲入，神色漸漸恍惚，眼底的光被暗影吞噬。
「阿淚！」程言低喚，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腕。
那少年卻像未聽見一般，嘴角輕顫，眼中浮出迷茫與痛楚，低聲呢喃「誰……在叫我……」。
霧氣如蛇般纏上他的身，青光反被吞噬。
程言瞳孔微縮，周身靈壓瞬間外放，青色光華暴漲，震散一圈霧氣。他抱住沐離淚，低聲喝道「醒過來！」。
可懷中少年呼吸漸亂，神識陷入幻境。
程言眉間的印記閃過一縷妖光，他若不出手，沐離淚將被魔氣吞噬；可若動用真正的妖王之力，他的秘密，將再也瞞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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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