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深入探討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詩經》以及開創辭賦先河的《楚辭》,從時代背景、篇章結構、作者、內容、形式與風格等方面進行詳細比較與分析,旨在為讀者呈現兩部經典文學作品的獨特魅力與歷史價值。
一、詩經
最早詩歌總集、韻文之組、純文學之組、北方文學代表時代
西周初年~東周春秋中葉
名稱
《詩經》的篇數,本三千有餘,經孔子重編共311篇,其中六篇有目無詞,故實際僅有305篇,取整數,統稱詩三百。
作者
一、最早詩歌總集,非一人之創作,亦非一時之編輯。
二、漢代傳詩者有4家,即齊、魯、韓、毛,此四家解詩各有不同,前三者為今文經,已失傳,今所存《毛詩》為古文經。
內容與六義
詩經的六義包含「內容」與「作法」
一、內容
- 風:15地區的地方歌謠,反映民間生活
- 雅:分為大雅和小雅,大雅為朝會之樂,小雅為君臣宴饗之樂
- 頌:宗廟祭祀的樂歌。
二、作法:
- 賦:類同修辭學的「直述法」(有話直說)
- 比:類同修辭學的「譬喻法」
- 興:類同修辭學的「聯想法」
形式
一、用韻
二、四言句為主(亦有其他),常見疊字、疊句。
風格
取自民間生活,質樸寫實。
名篇舉隅: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解析與註釋:
一、解析
- 出處:《詩經.周南.關雎》
- 作者:佚名
- 性質:四言詩、樂歌
- 主旨:描寫君子對賢淑女子的思慕與追求,情感真摯而不逾禮
二、註釋
- 關關:鳥鳴聲,屬於狀聲詞,具有和諧、吉祥之意
- 雎鳩:一種水鳥,傳統認為「雌雄有別、不亂偶」,象徵專一的愛情
- 洲:水中的小陸地
- 窈窕:不只指外貌美,也含舉止端正之意
- 淑女:品德良好、內外兼美的女子
- 君子:有德行的人,非單指男性
- 好逑:理想的配
- 寤:醒
- 寐:睡
- 思服:「服」作「心中佩念、思念」解
- 悠哉悠哉:思念深長、情意綿延不絕
- 輾轉反側:翻來覆去,形容因思念而難以入眠
- 友(琴瑟友之):以「親近、相親」解
- 樂(鐘鼓樂之):使……快樂,為使動用法。
翻譯:
雎鳩鳥關關鳴叫,停棲在河中的小洲上。那位端莊嫻靜的女子,是君子理想的好配偶。
長短不一的荇菜,在水中隨流左右漂動。那位端莊嫻靜的女子,使君子日夜思慕追求。
追求卻不能如願,醒時睡時都在思念。思念綿長而深切,使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長短不一的荇菜,在水中左右採摘。那位端莊嫻靜的女子,適合與她琴瑟和諧、情感融洽。
長短不一的荇菜,在水中左右擇取。那位端莊嫻靜的女子,值得以鐘鼓齊鳴,使之歡喜成婚。
二、楚辭
辭賦之祖,開漢賦之先河。
時代
戰國~漢
名稱
楚辭中書楚語,作楚聲,紀楚物,因此稱楚辭。
作者
「楚辭」可指「楚辭體」,亦可指劉向所編之《楚辭》一書。劉向集屈原、宋玉、景差諸賦,以及漢人模仿屈原作品,合編成書,共16篇。
- 屈原作品有〈九歌〉、〈天問〉、〈九章〉、〈遠遊〉、〈卜居〉、〈漁父〉
- 宋玉作品有〈九歌〉、〈天問〉
- 景差作品有〈大招〉
內容
戰國時代南方楚國詩歌,南方文學代表
形式
- 用韻
- 相較詩經,長篇鋪述
- 以六言、七言參差句子為主。
- 句中常以「兮」、「些」、「只」、「麼」等虛字
風格
抒發情志、浪漫想像
名篇舉隅:魚父
屈原既放,遊於江潭,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
「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於斯!」
屈原曰:「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
漁父曰:「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
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
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釃?
何故深思高舉,自令放為?」
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
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
寧赴湘流,葬於江魚之腹中。
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
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
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遂去不復與言。
解析與註釋:
一、解析
- 作者:屈原
- 出處:《楚辭.漁父》
- 時代:戰國時期
- 寫作背景:屈原遭讒被放逐,藉漁父之言,對比兩種處世態度
二、註釋
- 既放:已被放逐
- 行吟:邊走邊吟詩
- 形容:形體與容貌
- 枯槁:消瘦、憔悴
- 斯(何故至於斯):這種地步
- 舉世:全天下的人
- 見放:被放逐(被動用法)
- 凝滯於物:拘泥、不懂變通
- 與世推移:隨世道變化而調整自己
- 淈其泥而揚其波:攪動泥水、隨俗而行(比喻同流合污)
- 餔其糟而歠其釃:吃酒糟、喝薄酒(比喻隨眾行事)
- 深思高舉:自守清高
- 自令放為:使自己被放逐
三、翻譯
屈原被放逐之後,在江邊水潭一帶遊走,沿著水澤邊吟詩而行,面容憔悴,形體消瘦枯槁。一位漁父看見他,便問道:
「你不是三閭大夫嗎?為什麼會落到這種地步?」
屈原回答說:「世上的人都混濁不清,只有我清白;眾人都沉醉其中,只有我保持清醒,因此才會被放逐。」
漁父說:「真正有智慧的人,不會拘泥於外物,而能隨著世道變化而調整自己。
既然世人都混濁,為什麼不攪動泥水、隨波浮沉?
既然眾人都沉醉,為什麼不吃他們的酒糟、喝他們的薄酒?
何必深思自守、標舉清高,反而讓自己被放逐呢?」
屈原說:「我聽說,剛洗過頭的人一定會彈去帽上的灰塵,剛洗過澡的人一定會抖落衣服上的塵埃;
我怎麼能讓清白的身體,去承受世俗的污濁呢?
我寧可投身湘江,葬身在江中魚腹之內,
又怎麼能讓潔白無瑕的品格,蒙受世俗的塵埃呢?」
漁父微微一笑,敲著船槳離去,並唱道:
「滄浪的水如果清澈,可以用來洗我的帽纓;
滄浪的水如果混濁,也可以用來洗我的腳。」
於是便離開了,不再與屈原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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