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清晨的霧還未散,山門外一片靜謐。天光淡淡地灑在石階與綠樹之間,露珠懸著,微風帶著清冷。沐離淚背著行囊,回頭時,見程言已等在山道盡頭。他身著一襲淡藍衣袍,墨髮隨風飄起,眼底卻藏著難掩的捨不得,沐離淚的聲音有些底「怎麼又來送我?」。
程言輕笑「昨夜你不是說不讓我送?可我一夜沒睡,若不親眼見你離開慕月山,怕是更難安。」。
沐離淚微微一怔,垂下眼。
兩人並肩走到山腳,誰都沒有再說話。
直到沐離淚轉身要走時,程言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阿淚。」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要隨風散去。
「若有一日你覺得冷了,記得來找我。」。
沐離淚的心一緊。他沒有回頭,只是假裝灑脫,低聲回道「你也是,別再為誰折心了。」。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碎花瓣隨風落下,恰好落在兩人之間。直到那抹淡色的身影消失在山霧中,程言才終於放開手,指尖還殘留著那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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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雲宗。
傍晚的霞光斜斜灑入竹窗,沐離淚推門而入,屋內飄著飯菜香。他幾乎一踏進門,就被秦若雪拉住「淚兒回來啦?快快,你爹今日特地下廚做了魚湯,還有你喜歡的桃花薏仁粥,說你在外頭歷練怕吃不好給你補補。」。
父親沐玄也笑著拍了拍他肩「修仙之途雖苦,也別忘了自己是凡骨之軀。這些年你長大了不少,進階穩定,很好。」。
沐離淚心中一暖,含笑道「孩兒知道,讓爹娘掛心了。」,他坐下來,嘗了一口湯,熟悉的味道讓他胸口有些酸。
秦若雪看著他,眼中帶著寬慰「這次回來就多留幾日吧,外頭風險多,我與你爹也總是惦記。」。
沐離淚本想點頭,卻被忽然闖入的弟子打斷。
「宗主!剛從慕靈山傳來消息!」弟子氣喘吁吁,「魔族首領望與妖族議和,傳言,要以魔族公主嫁與妖王,以此平定魔妖兩界紛爭!」。
廳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沐離淚手中筷子微微一顫,指節發白。那聲“妖王”撞進他心底,讓他幾乎忘了呼吸。
秦若雪神色一凝「妖王?可是那位慕月山山主?」。沐玄皺眉道「若真是此事,恐怕不只是魔妖之間的聯姻。魔族向來不甘示弱,怕另有圖謀……」。
而沐離淚只是怔怔地坐著,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寸一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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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謐,窗外的月亮冷冷懸著。沐離淚坐在窗邊,手中握著一枚淡青色的符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腦海裡一幕幕浮現。
那臨別前程言那句「若有一日覺得冷了,記得來找我」。
他溫柔的笑、緊擁的手、七夕夜市裡的點燈與笑語……
可如今,外頭傳言沸沸。
妖王欲迎娶魔族公主,以和兩界。
他心口一陣發悶,喉間泛酸。
「騙子……」他猛地低吼出聲,指尖的符紙瞬間燃起一簇火光。那火光映得他眼眶通紅,像極了要哭卻硬生生忍住的樣子。
「淚兒!」
門外忽傳母親秦若雪的聲音,沐離淚猛然一驚,趕緊抹去眼角的濕意。「是阿娘……」他急忙起身,聲音還有些顫。
門推開,秦若雪一襲素衣走了進來,眼神溫柔又帶著母親特有的敏銳。
「還不睡?」她走到他身旁,輕輕拍了拍床沿,「過來坐阿娘身邊。」。
沐離淚有些僵硬地坐下,低著頭不敢看她。
秦若雪歎了口氣,伸手撫過他的臉,指腹溫軟「我們淚兒長大了,有心事了,是不是?」。
沐離淚怔住,眼睫微顫喉嚨微微滾動。
母親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告訴阿娘,你是不是和你那位石妖朋友在一起了?」。
沐離淚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慌「阿娘!」。
秦若雪卻並不生氣,只是輕輕理著他肩頭的髮絲,語氣溫柔如風「這次回來,你一臉心事,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妖氣。雖然用了法術掩飾,但你以為爹娘會察覺不到嗎?」。
那一刻,沐離淚怔怔地想起。
法術?程言離別前曾抬手在他肩上點了一下,說是「保平安」。原來,那並非護符,因為自己身上有那一枚妖心,因而是遮掩妖氣的符咒。
他喉頭一緊,低聲呢喃「原來……他都替我想好了……」。
秦若雪看著他失神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你可知阿娘和阿爹,給你取這名,為的是盼你一生少淚多笑。我們宗門向來不排斥妖,只要他對我們淚兒好,就行了。」。
她頓了頓,握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沐離淚的手背。「但淚兒,你得想清楚。妖與仙,本就兩界難融。若他身不由己,你又該如何自處?」。
秦若雪的聲音柔中帶嘆。
夜風掠過窗,燭光搖曳。
沐離淚低下頭,指尖緊緊攥著衣角,心中翻湧不止。
那夜,他輾轉難眠。
宗門弟子傳來的風聲愈加真切。
「妖王已於三日後迎親,魔族使團已抵慕月山外……」
那一刻,沐離淚再也坐不住。他披上外袍,手指微微顫著取出一張飛符,靈氣注入時眼中閃過決然之色。
不論真假,他要親自問個明白。
桃枝掠過窗外,夜色似水。
沐離淚踏出門去,衣袍隨風而動,符光在他指尖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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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