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色靜靜地籠罩著整座慕月山。月夜館外的風輕輕拂過樹梢，枝影搖曳，遠處的燈火在霧氣中閃爍。
沐離淚靜靜坐在院裡的石階上。身上的衣裳單薄，薄霧中染著一層銀白，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摸著胸口，那裡，有著程言的一枚妖心。
「少羯，你可知，這妖心我捨得給他，並非一時衝動。」
「可殿下！」少羯壓低聲音，仍帶著急切，「若再遇魔族，您如今之力恐難支撐！」。
「我知道。」程言的聲音淡淡的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若再選一次，我依舊不會後悔。」。
「但若妖心失控，他是人族，會無法控制的！」。
少羯的擔心程言不在意，他依舊低頭看著卷宗說「沒事，只要不起殺念，妖心就不會失控。放心，阿淚不會的！」⋯⋯
那一刻，沐離淚站在書房外，指尖緊緊攥著衣角。心裡像被什麼重物壓著，沉得發痛，他當時沒聽完，也不敢聽下去。
感覺自己胸口的溫度，呼吸微顫。他從沒想過，自己竟成了讓程言受傷的理由，若有一天魔族再臨，妖族受難，該如何面對？
夜風帶著冷意，他卻沒有起身，只靜靜坐在那石階上，目光空茫。樹的影子落在他肩上，像一層細碎的霜。
他在心裡喃喃，也許我真的不該來慕月山……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靈息自背後靠近。隨之而來的，是一襲溫暖的狐裘披在他肩上。
「小妖們說你往院子裡來了，果然在這。」程言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笑意，也帶著那種讓人心軟的溫柔。
沐離淚微微一顫，沒有抬頭，只是輕輕道「你怎麼還不休息？」。
「若我休息了，誰來管你這個總愛亂跑，身體才剛好又愛吹冷風的小傻瓜！」程言半蹲在他身旁，伸手替他掖好衣領。他動作極輕，彷彿怕驚散了什麼脆弱的夢，沉默在兩人之間延續，只有風穿過樹梢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沐離淚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帶走「程言……若有一天，魔族再來，你會後悔嗎？為了我，失了妖心……」。
程言一怔，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聽見自己和少羯的對話了。
他望著沐離淚微垂的睫毛與那隱藏不住的哀意，忍不住伸手輕撫他的髮。
「不後悔。」
那句話落下，像一簇火，將夜色染得溫柔。
沐離淚抬起頭，眼中映著月光，也映著他，那份隱忍的心疼，終於化作一抹顫動的情意。
「要不這樣⋯⋯我把妖心還你！」
程言一愣，說真的他總能因為沐離淚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會心一笑，實在是被他打敗「給出去的東西哪還有收回的道理！」。
「可是！」⋯⋯
「別可是，也別多想，就當⋯⋯保平安吧！」程言握著他肩膀看著他眼睛認真說著。
「你總是這樣說，讓我不知該心疼還是該責怪你。」沐離嘆了口氣。程言仰頭笑了笑，目光深柔「那便都別，只要記得，我從不後悔。」。
兩人相視無言。月光落在他們之間的距離上，像一層輕紗。
風起時，樹葉悄然落下，沐離淚靜靜抬頭，指尖拂過肩頭落下的一片枯葉，神情有一瞬恍惚。那風的氣息，讓他想起了什麼。
忽地，他抬手聚靈，掌心泛起淡淡的靈光。一支符筆出現在他指間，那是他的法器「絮語」靈氣在筆端凝聚。筆鋒一動，符光在半空流轉，如星河織線，符文緩緩推向前「去吧！」。
頃刻之間，靜寂的小院忽地綻放。綠樹幻化成了桃樹，花影翻湧，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花香。夜風輕拂，萬千粉瓣隨風搖曳，柔和的靈光映照著兩人的側臉。
沐離淚微笑著回過頭，眼底是一抹溫柔的亮光，他說「我也給你個禮物吧！」。
「桃花符，像靈雲宗的桃林，若是有一日，你在這裡想我的時候，就看看它。」。
程言怔了一下，微微垂眼，唇角勾起「你留著吧。」。
沐離淚輕搖頭，他微笑「不用，靈雲宗的桃樹都是有靈的，他們永不凋謝，生生不息⋯⋯」。
月色靜靜落在院中，風帶著桃香，輕輕拂過兩人之間的距離。
程言側身，看著那個凝視桃樹的沐離淚，終於開口問道「阿淚，我一直想問……你怎麼會來慕月山？昨夜太亂，我還未來得及問。是靈雲宗出了什麼事嗎？怎會只身前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關切。
沐離淚微微一愣，整個人僵了一瞬。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攥住了狐裘的邊緣，耳尖漸漸泛紅。
「宗裡……沒事。」他低聲道。
程言微蹙眉「那你……」⋯⋯
沐離淚抿唇，眼神有些慌亂，話說得斷斷續續「那時……我不是在宗裡躲了你好幾日，我怕你……因為我不理你，就藉口回慕月山了，不想見我……我又怕……慕月山出事⋯⋯怕你⋯⋯所以就……」他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低到只剩呼吸。
月光映在他微紅的臉上，連眼尾都染上了淡淡的粉意。他不敢看程言，只是手緊緊攥著衣角，像個犯錯的孩子。
程言怔了片刻，終於忍不住笑了出聲。那笑裡沒有一絲譏諷，反而滿是柔軟與心疼。他伸出手，輕輕抬起沐離淚的臉低聲道「阿淚，抬頭，看我。」。
沐離淚遲疑著抬眼，一抬頭，就對上那雙盛著整個月光的青眸。程言的聲音幾乎貼在他唇邊，輕輕問「你是想來跟我說⋯⋯你喜歡我，對嗎？」。
沐離淚的呼吸一窒，臉瞬間紅透。他正想辯解，卻被程言低頭堵住了所有的話。那吻極輕，像風落在花瓣上，卻又讓心跳亂成一片。
沐離淚眼睫顫著，整個人都僵住了，腦海一片空白。直到程言微微退開，額頭仍抵在他額上，笑意藏在氣息間「現在，別說，我都知道。」。
沐離淚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手不知放哪，只能撫上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來，他忍不住咳了兩聲，臉紅得像火燒。
程言被他那副模樣逗得輕笑，伸手替他順氣，語氣裡滿是寵意「是不是又冷了？」。
沐離淚咬著唇，垂著眼小聲道「⋯⋯這樣抱都得熱死。」。
程言一愣，隨即失笑。
沐離淚抬眼瞪他一眼，卻又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月光映著兩人靠近的影子，重疊在一處，柔得像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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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