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色深沉，雲霧繚繞在夜月館上空，靜得連風聲都似凝結了。
雙生咒的代價沉重，施咒者需捨半顆仙核，每日以血滋養那一縷神魂，而待到故人歸來之時，無人能知，這是一場漫長而無望的等待。
那一夜的廢墟之中，沐離淚懷中緊抱著那枚閃爍著靈光的青石倒在焦土裡。風一吹，白髮掠過他蒼白的臉，眼角尚有未乾的血淚，眉間也多了未退的鮮紅妖紋。
霧霧與少羯趕到靈雲宗時，只見這一幕，兩人都怔在原地。少羯默默收回眼底的悲色，一言不發地將沐離淚抱起，而霧霧顫抖著手將那枚青石拾起，一路跟隨。
他們將他帶回了夜月館。
巫醫連夜施術，以靈息暫穩他的氣脈。數日後，沐離淚終於睜開眼，卻只覺得全身疼痛難忍，喉間一澀又吐出一口血。
霧霧慌忙喚道「哥哥！哥哥你別嚇我！」。
沐離淚還沒來得及顧上身處何地，卻只顫著唇，喚出的第一句話是「程言……程言在哪……？」，他的聲音幾乎聽不出氣息，像在夢裡掙扎。
霧霧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手忙腳亂地將青石放入他懷裡，哽咽道「在這，在這裡，哥哥你別慌……殿下一直都在……」。
沐離淚低頭，看著懷中靜靜閃著微光的青石，指尖微顫地撫過它的表面，喃喃道「靈氣⋯⋯」，他腦子裡在想若是可以在靈氣充沛的地方蘊養也許可以更快些，可如今桃林沒有了。
霧霧怔住，還未回話，沐離淚又沙啞開口「這裡……哪裡有靈氣充沛之地？」。
霧霧紅著眼搖頭，正不知怎答，少羯剛好在這時候端著藥進來，他淡聲開口「殿下從前的居所外，有座小院。那裡有一方靈池，是整個慕月山靈氣最盛之地。」。
沐離淚聞言，似被抓住了一線希望，強撐著身子掙扎下床。
「帶我去！」他氣息微弱，卻執拗得不容拒絕。
霧霧急得要攔他，卻被他輕輕推開。沐離淚才一腳踏地，眼前一黑，整個人幾乎要倒下。
少羯皺眉，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麻煩的人族……」，嘴上這麼說，動作卻極輕，他微嘆，最終還是蹲下身，讓沐離淚靠上自己的背。
「要死也別死在夜月館，妖王殿下該氣壞了。」他冷冷道。沐離淚靠在他背上，額髮垂落，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不會生氣……他從不會對我生氣……」。
月夜靜謐，靈池邊的風帶著潮濕的靈氣，吹得白髮輕顫。少羯剛將沐離淚放下，那一身雪白的長髮便散落在池畔的灰石上，雙腳沒有力氣他連坐都費勁，只能靠著石岸微喘。
靈池泛著淡淡的藍光，夜霧籠罩，周圍一片寂靜。
沐離淚懷裡的青石微微發光，像在呼吸，靈息微動。他抬起手，指尖顫抖地將青石放入池水之中，水面蕩開一圈圈靈波，青石沉入水底，隱隱綻出柔光，似在回應他。
沐離淚嘴角浮出一絲極淺的笑，那笑裡滿是疲倦與溫柔，像終於見到久別的摯愛，他底語「程言，你睡吧……我會等你⋯⋯」。
說著，他抬起左手，指尖聚靈化刃，靈光在指間閃爍。刀形的靈氣透出寒意，他將靈刃舉起，對準自己的右手腕。
「你都這樣了！」
少羯一驚，眼神劇烈一震，瞬間壓下他手腕，低聲喝道「你不要命了！」。
沐離淚的臉色蒼白如紙，卻抬起那雙仍帶著淚光的眼，語氣卻出奇的平靜，他認真對少羯說「雙生咒……除了獻出半顆仙核，每日還需要我的血。若不這樣，他不會醒……他不會回來的……」。
少羯怔住，看著他那副幾乎將命擺上去的模樣，心頭竟有一瞬的刺痛。
他低聲罵了句「真是個蠢東西。」，嘴上唸著卻還是蹲下身與他齊平。他語氣帶著不耐，卻伸手在旁結印凝氣「好，你做你的，我在這護你。」。
沐離淚對他感激地笑了笑，那一瞬，他的笑靜謐得像桃花落入靜水。
下一刻，靈刃落下。
細長的傷口裂開，血珠滑下，滴入靈池。
一滴，又一滴。
池水泛起紅光，青石在水底閃爍，光芒越來越亮，似在吸納那一點一滴的血色。靈息流轉間，整個池面被染上一層朦朧的赤光。
少羯眉頭緊鎖，不斷將靈氣灌入沐離淚的體內為他穩住心脈，卻感覺到那身體快受不了「再這樣，你命就要沒了。」他壓低聲音，明明語氣冷硬，卻透著焦急。
沐離淚微微一笑，氣息愈發微弱「沒關係……」。
話才說完，他的身子一軟，倒進了少羯懷裡。白髮散開，染上一點血色。靈池裡的青石光芒漸穩，似乎在呼吸，似乎在等待。
少羯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冷峻的臉上浮出一抹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他低聲道「殿下……你這傻子，真讓人頭疼。」。
夜色深重，靈池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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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這回是第一章的一開始的接續。
就是沐離淚啟動雙生咒之後了。
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