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夢的告別 | 夜光縫隙

　　這幾天，我總是望著窗外發呆。 　　或是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用雲朵撣子輕輕抖落郵筒上的星屑。 　　方才對上祈言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恰好與星差們同步打了一個大哈欠。 　　夢變得越來越模糊，精神卻也越來越差，我整理完信件，確認定位魔法一切順利後，才又回到店內。 　　「祈言哥，幫我泡杯熱可可吧。」我坐在吧台上，雙手交疊撐著下巴，海藍色的眼眸矇上一層因為睏意而生的水霧。 　　祈言無聲地嘆了口氣，手掌停在我的頭頂片刻，最終沒有落下，只是轉身拿出可可粉。 　　「別太勉強自己了，如果睏了就好好睡一覺吧。」 　　濃郁的甜香在我們之間緩緩漫開，卻隱約滲著一絲惆悵的氣息。 　　★ 　　〈畢業〉 　　預演。第一次體會到「預演」也能讓人如此疲倦。 　　面無表情，沒有情緒。對於一個在校生，畢業典禮能有多大的感觸？ 　　送走學長姐，接下寶劍，剩下的就是對自己責任。一場嚴苛的挑戰。 　　不用細說就能預想自己的未來——考卷鋪成的荊棘之路。 　　雖然想熱血的大喊：「極限——讓我們一起奮鬥！」 　　卻只能在心裡默念，心有餘而力不足。 　　湛藍色的眼睛逐漸黯淡，我放任自己向後倒去。 　　「澄伊，我不想上學。」我像賴皮的小孩一樣在地上打滾，所幸澄伊總是把地板擦得一塵不染。 　　總覺得他好像有潔癖。 　　「……」後者無語，卻能感受到逐漸實體化的殺氣。 　　「繼續翻滾吧～艾諾斯。」我立刻滾開，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一不小心我被抓了起來，腳懸在半空晃阿晃。 　　接下來的劇本是：天才艾諾斯大戰魔鬼澄伊？ 　　「我真佩服你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謝謝誇獎。」我面無表情的回答。 　　我掙扎著，心裡不斷朝他投射怨念 　　——你能否不要濫用讀心術，還有快放我下來！ 　　「諾，在這樣下去，你會永遠被困在的。」澄伊的語氣帶著無奈，終於輕輕將我放下。 　　我沉默，雖然明白，卻仍然沉睡。 　　★ 　　店裡播放著古典鋼琴曲，我拿著湯匙輕輕攪拌著馬克杯，發出微微的聲響—— 　　這樣，就不會顯得太安靜。 　　我舀起一顆貓咪造型的棉花糖，沾著可可吃掉。聽說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 　　祈言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為了讓我恢復精神，他費了不少心思。 　　「真像那個黑髮狐狸男。」我在心裡默默補充。 　　我又啜了一口熱可可，差不多到了說再見的時刻了。 　　「你看，我發現了什麼？」祈言嘴角掛著一抹奇怪的微笑，揮了揮手裡的東西——一封陳舊的信。 　　天曉得他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找到的。灰藍色的髮絲沾滿了蜘蛛網。 　　但他還是很帥。該讚嘆造物者的厚愛嗎？ 　　我不是很在意，繼續喝著可可。直覺卻告訴我——不妙。 　　果然，下一秒祈言就露出狐狸似的笑，將信件攤開，遞到我眼前。 　　該感謝他沒有當眾朗讀嗎？ 　　此刻的我，就像不小心對上梅杜莎之眼的倒楣鬼。 　　★ 　　〈現實〉 　　雙眼無神，空洞地看著手中那張十六分的考卷。 　　晃了晃頭，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卻無奈體力早已被瓜分殆盡。 　　好像與世界脫節了很久——不論是這裡，還是那裡。 　　好不容易從夢的泥沼裡爬出來，心卻是空的。 　　所有的意念與體力都被不斷啃食，仿佛這白晝只是另一場夢。 　　天空再度落下晶瑩的淚珠。滴答、滴答。 　　撐起傘，我漫步在雨中，享受一個人的孤獨。 　　停下腳步。 　　透明櫥窗裡倒映出深沉的憂鬱。 　　那雙深藍的眼，藏著看不清的混沌。 　　澄伊，是我最深處的自己。 　　黑色的封閉，是我最深的夢境。 　　——僅致於自己，不論過去或未來。 　　艾諾斯，寫於高中最後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