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雙修」是什麼。
她以為那是詩,是氣韻,是修身養性。蠢得可以。
他才會邊看邊笑,才會說那句——
「妳這段寫得不錯耶,有氣韻。」
雲兒低頭苦笑。
原來那不是讚美。
是嘲笑,是消遣。
她想起他那雙總是笑得漫不經心的眼,
想起他坐在對面,托著下巴,一臉「哎呀妳還不懂喔~」的模樣。
她忽然覺得,好丟臉。
她一直把他當主子、當恩人、
當一個可以靠近、卻不會侵犯的人。
卻沒想到,自己只是被他「逗著玩」的宮女。
自己就是個胡寫亂畫、還自以為有文采的蠢貨。
她拼命地學、努力地配合。
「連努力都變成笑話……那我還剩什麼?」
她死死盯著封面上的那幾個字——
《和合經註釋草稿(增圖版)》
「註你老母啦。」
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卻抖得像要碎。
她忍不住眼眶泛紅。
不是因為害羞。
不是因為春宮圖太勁爆。
而是——她原本真的以為,自己這次寫得不錯。
寫一堆聽不懂的東西,查書查到深夜,
為了一個詞抄三遍,還自以為有文化。
她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是什麼都不會的人而已。
結果她拼命寫出來的東西,
卻成了人家茶餘飯後拿來「邊講邊笑」的玩意。
她腦中閃過王爺那副「欸妳這段寫得不錯耶,頗有氣韻喔~」的樣子。
那時候她以為他在鼓勵她。
現在看來——
他媽是笑死吧?
雲兒鼻子一酸,站起來就想走人。
她不要寫這種東西了。
她也不想知道王爺的私生活。
她甚至不想知道他們是怎麼「周流不息」的。
她只想逃。
(身份我不敢奢求……)
(可現在想到他以前對我的每一句話,都像在嘲笑。)
(好想逃。好想逃走。我待不下去了。我不想待下去。)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卻還是用力撐起。
不管書房成什麼樣,她不想管了。
她扔下那疊《和合經註釋草稿(增圖版)》。
頭也不回。
絲毫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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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站在花園。
他穿著便服,神色憔悴,
像是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走到這裡。
兩人四目相對。
時間頓了一下。
雲兒走了過去,什麼都沒說,
直接撲進他懷裡。
陸昭下意識接住她。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裡,輕輕說:
「……帶我走。」
陸昭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不想待下去了。」
「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我以為我有用,結果什麼都不是。」
「我是個笑話……」
「你也可以笑我,但……你會讓我離開這裡嗎……?」
她抬起頭,眼圈紅紅的,卻死死忍著。
那不是撒嬌,
是崩潰前一秒——想找個能藏起來的地方。
陸昭低頭看著她。
腦中閃過太子的身影,
那雙總是溫和卻令人生畏的眼,
還有朝堂上那股詭異的沉默——
每一個抬頭的人,都在等誰先倒下。
他忽然覺得,好累。
她在逃,他也是。
只是她不知道,他早就被囚在另一層牢裡,那層牢,叫「官場」。
他沉默許久,喃喃道:「……那我們就都走吧。」
***
知棠想去書房看看雲兒,
今天又寫了什麼有趣的文字。
他推開門時,沒想到——空無一人。
他愣了一下。
室內沒人,窗戶開著,風一陣陣地灌進來,帶動著散落一地的紙張。
那些紙不是公文,也不是帳冊。
而是……那本《和合經註釋草稿(增圖版)》。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眼神微微一凝。
她不是應該在這裡,等他來嗎?
怎麼桌上什麼都沒收、紙丟滿地,窗還開著……
忽然覺得,都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