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天色微亮,窗外的雲霧還未散。薄薄的霧氣從山腰飄上來,滲進客棧的木窗縫隙,輕柔得讓人昏昏欲睡。
程言懷中之人呼吸安穩,長髮散落在他胸口,髮絲沾著夜裡的靈氣微涼,他靜靜看著懷裡那張蒼白的臉。不知何時,疲憊壓過了神識,他抱著沐離淚,在半醒半夢間沉入睡夢,直到晨光漸亮。
沐離淚的意識從沉靜裡慢慢浮起,靈息在體內緩緩運轉,胸口那股沉悶散了些,他微微轉頭,鼻尖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是阿青的味道。
他睜開眼,映入眼底的是阿青的肩,是那張離他近得幾乎能聽見呼吸的臉。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五指緊扣,仿佛怕誰會離開。
他愣了好半晌,才驚覺自己整個人竟是蜷在阿青懷裡的。
「⋯⋯阿青!」沐離淚的臉霎時紅了個徹底,聲音裡透著又羞又怒。
那聲喊幾乎震得程言靈息一顫,他猛地睜眼,還沒反應過來,滿臉驚慌「怎、怎麼了?」。
「你!」
沐離淚瞪著他,又低頭看了眼兩人仍相扣的手,指尖都被握得泛白,臉上滿是無奈與尷尬「怎麼回事⋯⋯」。
程言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在他眼裡,他只是阿青,昨夜為他調息時的舉動,如今看來確實太過親密。
他連忙鬆開手,語氣慌亂卻帶著歉意「師父昨日被魔息亂了心脈,我怕靈氣散亂,才……才以氣相護。對不起,我並無冒犯之意。」。
沐離淚神色微滯,手心仍留著那股溫度,他怯怯垂下眼。
「我昨夜……沒做什麼吧?」。
語氣裡小心翼翼,像怕聽到什麼可怕答案。他自己知道上回喝醉還親了阿青,這次該不會又做了什麼。
程言一時失笑,唇角微勾,想起那次沐離淚醉後肯定是用了術法偷看他自己的荒唐行徑,不然他不會如此,讓他不由得忍笑「沒事,師父只是睡著。」。
沐離淚這才放下心,輕吐一口氣。
靜默之間,兩人看了彼此的眼神,他忽然注意到阿青的眼微紅,眼尾似有未乾的痕跡。他眉頭一蹙,伸手,指尖在那處輕輕一觸「你⋯⋯昨夜……哭了?」。
程言的心微微一震。
他下意識移開目光,聲音有些急「沒有!」。
沐離淚卻笑了,眼神柔和如水「師父這不是好好的麼?別哭,哭起來怪可憐的。」。
那笑意輕柔得幾乎能化開一切寒意。
程言愣了下,喉頭發緊,終是低聲回「嗯。」。
晨光灑進來,映在兩人之間,一瞬間靜得只剩呼吸,那份靜謐裡,似有千言萬語都被掩在光裡。
此時沐離淚試著起身,才站起來就忽然一陣頭暈,身形搖晃,程言連忙扶住他,眼中滿是緊張「師父!」。
「沒事,只是靈息未穩,今日回靈雲宗,我到桃林靜養一日便好。」沐離淚抬手示意要他別慌,可自己的神色暗了下來,這身體狀況自己明白。
程言看著他那仍帶幾分蒼白的臉色,心底揪得緊,他默默點頭,扶他穿衣,直到出門。
天色漸朗,街上人聲初起。程言顧慮他身子,特地雇了一輛馬車,他說「師父先上車,我去取點東西,馬上回來。」。
沐離淚挑眉,還未問,他已轉身離去。
不多時,程言回來,懷裡多了一個淡粉色木盒。
沐離淚疑惑地接過「這是?」
盒子打開,是擺放整整齊齊的荷花酥一個個,香氣清甜。
程言只是對他微笑,那笑容如春日的風。
沐離淚愣了下,笑出聲「你啊,再這樣我都要胖了。」。
「師父太瘦了,不胖。」程言幾乎脫口而出,語氣裡透出一種極自然的寵溺。然而說完他怔了怔,連忙低頭,掩飾那不該流露的熟悉情感。
馬車緩緩駛出鎮口,陽光透過簾隙灑進來,光斑在沐離淚的白髮上閃爍,他靠在車壁,眼神裡帶著幾分倦意,呼吸也漸漸放慢。
程言側過身,看著他。
「師父若累了……可以靠著我睡一會。」他低聲說,沐離淚抬眼,靜靜看了他一瞬,那眼神裡有片刻的恍惚,像是想起了誰。
最終,他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身子微斜,靠在了他肩上,閉上雙眼,馬蹄聲節奏平穩,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迴盪在清晨的風裡。
程言不敢動,只怕驚醒懷中人。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得像幻夢,程言低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中有千萬句話湧起,卻終究只化成一聲極輕的嘆息。
「阿淚……」
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裡,卻藏著他所有克制不住的情意。
而那一刻,沐離淚似乎在夢裡聽見了,嘴角微微勾起,喃喃低語「程言。」。
程言怔住。
他的指尖,輕顫。
馬車繼續向前,風裡是曖昧不明的靈息波動,他低下頭,目光裡滿是溫柔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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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